就是不知胡飛白說的那個秘密是真是假，需得試探一二。
月華軒
王大夫手搭在柳玉蟬的腕脈處，過了許久捋了捋鬍鬚，卻遲遲不肯開口說話。
裴思渡走到桌旁倒水，咕咚兩下灌入喉中。
他走過去，一把扯過王大夫的衣領，“你都看了多久了，到底怎麼樣？”
“少爺稍安勿躁。”王大夫鬍子掩在他的手縫裡，連忙用手去推，“老朽已經有眉目了。”
裴思渡鬆開手，咬牙道，“那還不快說。”
王大夫捋了捋鬍鬚，慢悠悠道，“少夫人是先天不足之症，用藥不能根治。”
“裴思渡眉頭蹙得更緊，咬牙切齒，“那還不快說怎麼治！”
“或許....”
王大夫說話吞吞吐吐，惹得裴思渡徹底失去耐心，在他舉起拳頭時，急忙說，“江湖上有一種武功秘術，以內力渡之，在輔助用藥，或許能好些。”
“就這麼簡單？”裴思渡問。
王大夫慢悠悠的捋鬍鬚，“江湖上能用內力為人續命的不足十人，這一點都不簡單。”
裴思渡望了一眼纏綿病榻的柳玉蟬，聲音沉了下來，“你且為她開藥，我會去找。”
王大夫點了點頭，笑逐顏開，“衙內對少夫人的感情可真好。”
“放屁。”裴思渡沒好氣的說道，“我那是怕她在相府出個好歹，曲靈侯不得把我拆了？”
“哈哈哈。”王大夫爽朗一笑，從醫箱中拿出紙張，笑談道，“衙內能否為老朽磨墨？”
裴思渡唇角下壓，略一思忖，“等著。”
柳玉蟬緩緩睜開一條縫隙，看著書案旁不耐煩的裴思渡，嘴角微微扯開一個戲謔的弧度。
和小時候一樣，嘴硬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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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丞相府迎來了貴客。
柳簡白急匆匆地走進門，越過行禮的兩個丫鬟，焦急的聲音傳進內間，“綰綰啊，你怎麼樣啊？”
柳玉蟬哪裡敢裝成重病的樣子，在人還沒進屋時便起身，“父親。”
柳簡白三兩步上前扶著她，按回榻上，“快躺下。”
侯夫人也連忙走過來，眼圈含淚，語氣無奈，“綰綰，你去那胡家做甚？”
還沒等柳玉蟬開口，柳簡白環視了一圈，急道，“裴思渡那個臭小子呢？”
柳玉蟬斟酌措辭，“王大夫說或許找內力深厚的人渡內力，能讓我身體好一些，他去為我尋武林高手去了。”
柳簡白喘了兩下粗氣，揚手反駁，“你莫要矇騙我！他們丞相府是落魄了，沒有下人了？什麼人去找武林高手不行，你病成這樣，他不在跟前兒，簡直和他爹一樣混賬！”
“父親，這是在相府。”柳玉蟬壓低了聲音提醒。
“讓那老匹夫聽著又怎樣，我怕他？”柳簡白一甩衣袖，吹鬍子瞪眼，“和離！爹給你招贅！”
柳玉蟬舔了舔嘴唇，嘆息一口氣，“爹爹，我不想和離。”
“女兒啊，他哪裡值得你這樣委曲求全，”柳簡白雙手砸在一起，恨鐵不成鋼，“侯府是不受皇上待見，但是爹還不至於讓你活得這麼憋屈。”
柳玉蟬小聲說道，“我喜歡他...”
“喜..”柳簡白氣結，“你看看這裴家哪裡值得？你生病了他們誰來看過你嗎？這破屋子倒是佈置的富麗堂皇，有個屁用。”
“也不能這麼說。”侯夫人扯了他一下，“胡家不是出事了嘛。”
“哼。”柳簡白甩開衣袖，“胡家那個小妾和庶子綁一起也沒有我女兒重要。”
柳玉蟬輕輕的嘆口氣，爹爹什麼性格她最是瞭解不過，若是再僵持下去，恐怕真的會大鬧丞相府。
“爹爹。”柳玉蟬試探道，“不如，我同你回家小住幾日，看看丞相府的態度如何？”
柳簡白不為所動，侯夫人在一旁好言相勸，“我覺得這事可行，若是相府態度依舊如此，再發作也不遲。”
柳玉蟬見他似有所鬆動，繼續道，“爹爹，現下姐夫升官可就在丞相直屬麾下，你也要為阿姐考慮考慮。”
柳簡白這才勉強哼了一聲。
“我就再給裴思渡一個機會，如果他不親自請你，就和離，這丞相府我可不想高攀。”
柳玉蟬悄悄鬆口氣，人人都說侯府落魄，爹爹在朝廷一言不合就罵人，甚至連皇上的面子也不給，在她看來侯府可一點沒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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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夫婦這邊正火急火燎地處理胡家的事情，還沒有眉目，小廝前來通傳曲靈侯接柳玉蟬歸家，兩人又馬不停蹄地前往侯府。
兩家人坐在正堂，看架勢不像是親家會面，而像仇人公堂對峙。
“丞相夤夜前來，所謂何事啊？”
柳簡白呷了一口水，語氣揶揄，“我這落魄侯門不比相府，只有水，沒有茶，真真是怠慢了。”
裴雲山的長髯抖了兩下，忍著脾氣道，“侯爺說的哪裡話，我現在潛心修道，很少喝茶，水就很好。”
柳簡白哼了一聲，沒接他的話。
柳玉蟬輕輕抬眼，藉著通亮的燭火，仔細端詳著裴雲山，她重生四載有餘，這算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端詳仇人。
與兒時的記憶相差甚遠，從前的裴雲山斯文俊秀，對誰都和顏悅色，但現在青衣加身，長髯濃密，卻有幾分道家的似鶴身形。
就是不知胡飛白說的那個秘密是真是假，需得試探一二。
胡元英見柳簡白不說話，臉色越發難看，“侯爺，思渡並非怠慢玉蟬，他聽說玉蟬的病需要世外高人，這不馬不停蹄地離了京都親自去找，他對玉蟬是上心的。”
“真看不出來。”
柳簡白把茶盞放在案桌上，瞪著他們夫婦二人，聲音洪亮，“成婚前我多次退婚，你們不同意，成婚後，裴思渡夜不歸宿，流連樂坊、賭坊，是也不是！”
“這...”胡元英氣勢弱了下去，看向裴雲山。
“我會教訓那臭小子的。”裴雲山拱了拱手，聊表歉意，“侯爺，你我相識多年，裴家絕不會忘記舊日恩情，我一定讓思渡善待玉蟬。”
“舊日恩情？”柳簡白哈哈大笑，突然停住，眸色霎時冷寒，諷刺道，“楊家一百多口人命在天上看著你，居然跟我提舊日恩情？”
正堂內頓時寂靜無聲，柳簡白的話無異於要和裴雲山撕破臉。
“二哥，當年我...”
“閉嘴，誰允許你叫我二哥，楊大哥死後你我之間毫無情誼可言，你現在位及人臣，哪裡是我能高攀的起的？”
柳簡白眼裡閃動，說出的話句句帶刺，“我眼瞎許下這荒唐婚姻，今日兩府解除婚約，老死不相往來。”
裴雲山緩緩攥緊雙手，目光沒有怨懟，更沒有為自己狡辯，“侯爺，這門婚事來之不易，他們已經成親，就絕不會輕易和離。”
兩人無聲對視，空氣中的氣氛更加焦灼。
柳玉蟬看著對面兩人越發難堪的臉色，試圖緩和，現在還不是和離的時候，這四年裡，丞相府就如鐵桶一般，如果和離很難再找相府的把柄。
她輕咳兩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也打破了僵局。
柳簡白聲音急切道，“都說了你還病著，不讓你出來，秋雲，快扶她回去。”
“爹爹，我病的沒有那麼嚴重，況且王大夫醫術確實有過人之處，現下用了些溫補的藥，沒那麼難受。”
“那也不行。”
柳玉蟬好言相勸道，“父親，我已嫁入丞相府，沒想過要和離，母親不是說了，裴哥哥親自為我尋找世外高人，這份心，又有哪個郎君能做到？”
柳簡白粗粗地喘了兩口氣，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呀，簡直是被裴家的小子迷了心智。”
柳玉蟬起身來到裴氏夫婦面前，鄭重地福了一禮，“父親，母親，爹爹是擔心我，所以才會這般。胡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們二人還親自前來，屬實讓晚輩汗顏。”
她拿起桌上的茶壺，斟了一杯水，雙手呈遞，“玉蟬以水代茶，敬父親一杯。”
裴雲山與胡元英對視片刻，笑著接過茶盞，觸碰時，茶盞脫力迅速墜落，在即將落在裴雲山的青袍上時，一隻強勁有力的手穩穩托住茶盞杯底，水花四濺。
“父親，玉蟬不是故意的。”柳玉蟬神色倉皇的用手帕去擦拭他身上的水漬。
“無妨。”裴雲山從容的拂了拂衣襟，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玉蟬的心意，為父心領了。”
柳簡白走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柳玉蟬兩眼，“綰綰沒燙著便好，他哪受得起你的茶。”
裴氏夫婦臉色劇變，裴雲山暗自攥緊手裡的空盞，“玉蟬，思渡還未回來，你可以安心在侯府住著，等他回來親自接你回去。”
“不用他找人。”柳簡白扶著柳玉蟬回到圈椅上坐下，沉聲道，“我已書信給自己的好友，他們不日進京，讓你兒子回來，柳家可用不起他。”
胡元英問，“可是雲師兄？”
柳簡白看她一眼，揶揄道，“真沒想到，你還記得他，我還以為你們姓胡的和姓裴的一樣，只知廟堂，不問江湖。”
侯夫人終是看不下去，連忙開口，“元英，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這個臭脾氣。”
胡元英心裡自是有氣，但也不想和柳簡白多費口舌，他的無理取鬧，皇上都沒辦法。
裴氏夫婦敗興而去。
柳玉蟬回到閨房，屏退正在鋪床的丫鬟，說，“我今夜要夜探相府，老規矩，你們留在屋內。”
秋雲擔憂道，“女郎，小吉並沒有打聽出來丞相的飲食有問題，更沒有服用過藥膳，胡飛白會不會騙你。”
“他沒有打探出來也有可能是丞相府在防著小吉。”柳玉蟬更換夜行衣，繼續道，“我必須親自去探才放心。”
“女郎會不會太過冒險？”秋雲不免擔憂，“最近胡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相府的守衛可能會增加。”
柳玉蟬從春雨手裡接過面具戴好，“忍煉已走，夜探丞相府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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