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廣仙茶樓
柳玉蟬望著上面龍飛鳳舞的題字,落款處題寫著“裴”字,唇角無意識的上揚寸許。
這還是兩年前她跟蹤裴思渡時,見他醉酒題寫的牌匾,當時只覺得奇醜無比,但現在仔細一瞧,剛勁有力、筆走龍蛇,有文臣武將的殺伐果決。
好看。
正沉浸欣賞時,突兀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柳娘子,怎得在這裡駐足。”
柳玉蟬收回視線,唇角回落,見孫橋邁步走過來,今日倒是比往常的穿著高調許多,暗紅色錦袍與他清俊儒雅氣質著實不符,更像是刻意模仿某人。
柳玉蟬淡漠的神色,止住了更進一步的孫橋,“柳娘子,裡面請。”
不遠處,福貴站在氣壓極低的裴思渡身邊,悄悄瞥了一眼,見他臉色青裡泛黑,不動聲色的向旁邊挪了一小步。
見兩人先後進入廣仙茶樓,小聲提醒,“少爺,還,還進去了。”
裴思渡鬆開緊攥的雙手,陰沉著臉快步向前走。
店小二一見是裴衙內來了,忙上前招呼,福貴極有眼色的將人攔住交涉。
再抬頭是少爺已經不知蹤影。
裴思渡自是知道雅間是全封閉式的空間,確實能說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裴思渡幾經深呼才忍住現在衝進去的念頭。
福貴躬身戳開窗戶上的一層紙,裴思渡微微側身,銳利的視線穿過那個洞孔看向雅間內側身對著他的二人。
孫橋茶水遞到柳玉蟬面前,展顏一笑,“這是上好的雨前龍井,上個月淑妃娘娘親賜的,柳娘子嚐嚐。”
柳玉蟬自下而上的打量他一眼,又重新落回茶盞上。
“多謝。”柳玉蟬淡淡的應了一聲,捏著杯沿接過,“孫公子單獨約我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孫橋視線看過來,目光灼灼,“衙內近來對你可還好?”
柳玉蟬輕抿一口茶水,“老樣子。”
孫橋輕嘆一口氣,“柳娘子不必心傷,衙內有心愛之人這樣對你也情有可原。”
福貴抱住裴思渡的腰與他身體較勁,無聲說道,“少夫人會武功,會被發現。”
裴思渡攥緊的拳頭這才緩緩鬆開,繼續盯著柳玉蟬的臉色,神情與心情複雜到了極致,不知是想看她不信,還是想看她吃醋。
但可惜,柳玉蟬沒什麼表情,聲音不疾不徐道,“孫公子兩次提起我夫君有心愛之人,卻不見你說起到底是誰,難不成是誆騙我?”
“豈敢?”孫橋正襟危坐,環視了一圈,壓低了聲音說道,“衙內喜歡的是已死之人,楊鳳梧。”
柳玉蟬眸色一凜,“你怎麼知道?”
“不瞞柳娘子,在下同衙內是多年好友,這點觀察力還是有的,四年前,楊鳳梧剛被斬首不久,衙內大病一場,我前去探望時,他夢中囈語,雖然沒說是誰,但我猜測應當是楊鳳梧。”
柳玉蟬腦海中閃過放置在一處的牌位,不自覺攥緊杯沿。
孫橋有些急迫地說,“柳娘子,他心裡的是個死人,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爭得過,不如早些放手。”
柳玉蟬唇角嘲弄的勾起,“放手,找你嗎?”
“我可以入贅。”
柳玉蟬震驚的看著他,“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孫家獨子吧。”
“柳娘子竟記得。”孫橋眼睛更為明亮,“那你同意嗎?”
柳玉蟬聲音冷沉,“孫公子,今日的談話我就當沒聽過,日後你我不必再見。”
孫橋急忙起身攔住她,語無倫次道,“玉蟬,我,我心悅你,四年前的瓊林宴,我對你一見傾心,但是你的視線一直追隨著衙內。”
“他根本不愛你,我才是最愛你的,”孫橋眼底逐漸變得偏執。
“孫公子,你的喜歡也與我無關,就算我不喜歡裴思渡,也不會喜歡你,請自重。”
“你不想報復回去嗎?”孫橋倉皇的握住她的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心裡有人,對你不好,你不想報復回去嗎?和我在一起,我肯定對他比對你好,你暫時也不用和離。”
柳玉蟬張了張嘴,震驚的忘記抽回自己的手。
不料突然身後傳來破門聲,兩人同時看過去,柳玉蟬眼疾手快的抽回手,但還是被看到了。
裴思渡面色比他穿著的玄色纏枝錦袍還黑,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福貴。
視線定在孫橋的手上,眸色更加瘮人。
柳玉蟬心情跌宕,緩緩平落,“夫君。”
裴思渡住柳玉蟬的手往外走,什麼也沒說。
邁出門檻時,後面傳來孫橋的一聲慘叫。
柳玉蟬想回頭去看,卻被裴思渡遮住了眼睛,隨即溫柔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姐姐,別髒了你的眼睛。”
柳玉蟬身體陡然一僵,輕輕蜷了一下指尖。
視線被遮擋,柳玉蟬依舊能辨認出方向,但對於裴思渡突然挑破這層窗戶紙,心裡沒底。
正思索時,裴思渡的手臂穿過她的膝窩,將她攔腰抱起。
柳玉蟬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懶得去想,頭一歪,靠在裴思渡的肩膀上。
直到上了馬車,裴思渡將她放在大腿上,雙手緊緊箍著她的腰身。
另一隻手拿出手帕,給她擦剛剛被孫橋碰過的手,“本來還想再等等的。”
柳玉蟬望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在說什麼,“春寧…”
“姐姐如果說和離…”裴思渡收緊了手,笑盈盈地看著她,“我會生氣。”
“我想說,你把孫橋怎麼了?”
裴思渡的笑容逐漸消失,將手帕扔在地上,“我不喜歡你關心別的男人。”
“我沒有。”
“你這就是在關心他。”裴思渡的手隨著視線移向上衣,信手捋了捋柳玉蟬鬢邊的碎髮,“你以後只能關心我一個人,也只能看我一個人。”
柳玉蟬捏了捏他過分嚴肅的臉,一直緊繃的身體軟了幾分,“什麼時候知道我身份的?在竹林?”
裴思渡唇角微彎,用臉蹭了蹭她的掌心,“竹林只是試探。”
柳玉蟬沒再說話,不意外也不生氣,他防著衛廷多少年了,故意帶丙等護衛出門,大概就是想一石二鳥。
想到自己被耍了,她才有些不爽。
下巴突然被扣住,緊接著,男人的吻落了下來。
柳玉蟬撐開他的胸膛,望著他極具偏執的猩紅雙眼,“春寧…你…”
“姐姐,我太害怕了,所以我得做點什麼。”
柳玉蟬眉頭一皺,忽覺身體有些泛酸,她捂著突然發熱的心口,那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你對我做了什麼?”
裴思渡抱著她,用力收緊了手臂,恨不能將人永遠禁錮在懷裡,“姐姐,以前我希望你愛我,但我現在覺得你恨我也很好。”
裴思渡指節攥住柳玉蟬的羅裙,生怕她逃走。
他閉上眼睛,將臉埋在她的頸側,溫熱的眼淚落在柳玉蟬的雪頸,“我打不過你,只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恨我吧。”
他試著吻掉那滴淚,慢慢地吮著,他便肆無忌憚地種下屬於他的痕跡。
柳玉蟬看著車穹頂端,瞳孔逐漸渙散,情難自禁的。
馬車一路疾馳,不合規矩地走了偏門,停靠在月華軒的院中間。
暮色四合,月華軒並無半點光亮,夜風掠過層疊青瓦,硃紅廊柱,雕花木窗。
風聲透過窗縫門扉傳進馬車,車內只燃一盞薄燈。
紅燭並不亮,卻為狹小逼仄的馬車增添了幾分曖昧。
榻上可見兩道身影,柳玉蟬的腳腕多了一個鈴鐺,聲音好似加了蠱,勾纏著心底最原始的慾望。
漂亮的清眸帶著薄薄的淚,臉頰染緋,聲音微微飄忽,“裴思渡…”
男人雙手撐在她耳側拉開兩人距離,頸上濡溼一片,絲絲涼意伴隨著涎.液的癢意,“我喜歡你叫我春寧。”
盛滿一泓春水的小鹿似的眼睛回望著他,油燈微微晃動,眼裡泛著微光,“你…”
她想說一句完整的話,但每次都會被他故意頂回去,怎麼也不能連貫。
男人被極大的取悅,俯身向下手撫摸過女孩單薄的蝴蝶骨,慢慢拂過腰側,“姐姐別說話,節省體力好不好?”
見人不答,他用力按了兩下,“怎麼不說話?”
柳玉蟬似有不滿,一口咬住他肩膀,像只炸毛的小貓。
裴思渡身體興奮的顫抖,“姐姐,我愛你。”
“我真的好愛好愛你。”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裴思渡俯下身……
風勢略盛,滲進來,吹得燭火明明滅滅,時而微顫,時而東倒西歪。
一股風強勢掌控燭火,因不堪重負而埋首,火焰顫慄同時做出反擊,灼傷無形的風。
風從未見過如此頑強的火焰,無論怎麼肆虐都無法吹滅,甚至藉助他這股東風掀起燎原之勢。
風與火,明暗交織,互不相讓。
“姐姐不裝柔弱的樣子也很好,以後可以做自己。”
女孩喘息著,拽著他的頭髮扽下來,“閉嘴!”
燭火翻身化成火焰,強勢圍堵這股風,但每次都堅持不過三息。
裴思渡扯過一旁的衣裳裹在她身上,將人抱出了馬車,進了主屋,來到盥洗間。
“姐姐,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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