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大院後頭的一棟紅磚小樓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嚴秀娟坐在暗紅色的絲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手裡端著那杯早就涼透了的茶,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臥室裡隱隱傳來壓抑的哭聲,那是王麗麗。
“哭哭哭!就知道哭!把你那貓尿給我收回去!”嚴秀娟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頓,“砰”的一聲脆響,把臥室裡的哭聲嚇得噎了一下。
王麗麗紅腫著眼睛從屋裡走出來,那一身紅底白花的連衣裙這會兒看著格外刺眼。
她捂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委委屈屈地坐在沙發角落裡,抽噎著:“媽……我也不想哭啊……可趙剛那個王八蛋,他怎麼能這麼騙我……”
嚴秀娟看著自個兒這不爭氣的閨女,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門:“你啊你!平時讓你多長個心眼,你非不聽!被人家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找不著北,連人家的底細都沒摸清楚就把自個兒搭進去了!現在好了,讓人家正房找上門來打臉,你這臉還要不要了?”
王麗麗被罵得不敢還嘴,只能咬著嘴唇掉眼淚:“那……那現在咋辦啊?媽,我都這樣了……總不能去醫院……這可是雙胎啊!”
提到“雙胎”這兩個字,嚴秀娟那原本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被壓下去了一半。
這年頭,計劃生育抓得緊,但對於這種頭胎就是雙胞胎的情況,那也是稀罕事。
更何況,這可是兩條命啊。
嚴秀娟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閨女那肚子上,眼神複雜得很。
“要不是因為這兩個孩子,我今兒個非得找人把趙剛那條腿給卸了不可!”
嚴秀娟恨恨地罵了一句,“這趙剛雖然是個混賬東西,但他那個正房老婆……我看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王麗麗一愣,抽了抽鼻子:“媽,你是說那個鄉下女人?她看著土裡土氣的,話都不敢多說兩句,能有啥心眼?”
“土?”
嚴秀娟冷笑一聲,“你要是真覺得她土,那你才是真傻!你也不想想,趙剛在縣城這幾年都沒出過事,怎麼偏偏等你肚子大了,遮不住了,這幫人就這麼巧找上門來了?而且一開口就是離婚,把那紅本本都甩出來了,這分明是有備而來!”
她站起身,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脆響。
“那個叫李香蓮的,雖然穿得破爛,但那股子沉穩勁兒,比你強百倍!她今天這一鬧,看似是撒潑,實則是把趙剛的後路全給堵死了。現在全供銷社都知道趙剛是個陳世美,他要想保住前程,要想洗白自個兒,唯一的路就是趕緊離婚,然後把你娶進門,對外就說是感情不和早就分居了。”
嚴秀娟也是在機關裡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精,這點彎彎繞她只要冷靜下來一琢磨,就能品出味兒來。
“這……這不是正好嗎?”
王麗麗有些轉不過彎來,甚至還有點竊喜,“只要他離了婚,我不就能名正言順地嫁給他了嗎?媽,我就想跟他過日子,他對我是真的挺好的……”
“你個缺心眼的玩意兒!”
嚴秀娟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這是被人拿著當槍使呢你還不知道!人家是藉著你的肚子,逼趙剛拿錢離婚!把趙剛榨乾了再一腳踢給你!你倒是成了個接盤的!”
王麗麗被罵懵了,眨巴著眼睛不敢說話。
嚴秀娟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這局面,雖然噁心,但確實是個死結。
閨女的肚子等不起,名聲更等不起。要是真把趙剛給整進監獄了,閨女這輩子也就毀了,那兩個孩子更是成了沒爹的野種。
“這事兒,沒這麼簡單。”
嚴秀娟眯起眼睛,眼神裡透出一股算計,“趙剛想這麼容易就過關?想得美!那個農村女人想要錢?也得看她有沒有那個命拿!”
“媽,那咱們現在該咋辦啊?趙剛剛才在門口喊著讓我等他解釋……”王麗麗六神無主地問。
“解釋個屁!”
嚴秀娟打斷她,“先晾著他!讓他急!讓他去跟那個農村婆娘狗咬狗!等他把你該辦的手續都辦乾淨了,咱們再出面。”
“這事兒太大了,我一個人拿不準主意。”
嚴秀娟坐回沙發上,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你爸去省裡開會,估計明後天就能回來。等老王回來了,讓他來定奪。他那個人最要面子,趙剛敢這麼耍咱們家,不死也得脫層皮!”
王麗麗聽到父親的名字,身子瑟縮了一下。
她爸那個脾氣她是知道的,那是出了名的嚴厲。
要是知道她未婚先孕還懷了別人的種,而且那男人還是個重婚犯……
她不敢想那後果。
“行了,回屋躺著去!別動了胎氣!”
嚴秀娟煩躁地揮揮手,“這兩天哪也不許去,就在家給我待著!誰來敲門也不許開!”
王麗麗如蒙大赦,趕緊溜回了房間。
客廳裡只剩下嚴秀娟一個人。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裡的光線也變得昏暗不明。
嚴秀娟靠在沙發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xue。
這李香蓮到底是什麼來路?真的只是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嗎?
她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嚴秀娟這邊剛想喘口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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