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夠毒，直接戳到了賴子六的肺管子上。
這貨眼瞅著奔三了，家裡那幾間土坯房四面漏風，耗子進屋轉一圈都得含著眼淚空手走。
十里八鄉的媒婆見了他家大門都得繞道，誰家好姑娘瞎了眼能往這火坑裡跳？
可以說，賴子六這輩子最大的心病就是娶不上媳婦這事兒。
平時只有他拿這話臊別人的份，今兒個讓李衛民這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軟蛋當眾揭了傷疤，還是往死裡撒鹽的那種。
這比直接抽他倆大耳刮子還讓他下不來臺。
賴子六臉上的嬉皮笑臉掛不住了，惱羞成怒地還要往前湊：“嘿！給你臉了是吧？李衛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話沒說完，賴子六隻覺得脖頸子後面一陣發涼，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當！”
一聲脆響，火星子四濺。
一把磨得鋥亮的鐮刀，貼著賴子六伸出去的那隻爪子，狠狠地砍在了架子車的硬木幫子上。
刀刃入木三分，把那厚實的木板都震得嗡嗡響。
賴子六嚇得“嗷”的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原地向後蹦了三尺高。
他驚魂未定地抬起頭，正對上一雙煞氣騰騰的黑眸子。
李小桃站在車尾，單手握著那把還在顫動的鐮刀，臉上沒半分笑意。
她今兒個穿了件利索的碎花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看著就讓人心裡發顫。
“爪子不想要了？”
李小桃眼皮一撩，語氣涼颼颼的，“還是舌頭嫌長了？要不要俺幫你修修？”
她手腕一翻，把鐮刀從木板上拔了出來，“刺啦”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聽得周圍幾個閒漢頭皮發麻。
賴子六嚥了口唾沫，剛才那股囂張勁兒瞬間餵了狗。
他可是聽說過李小桃的戰績，那是一人能打三個壯勞力的主兒。
“沒……沒……”
賴子六結結巴巴地往後退，“嫂……嫂子，開玩笑呢……真是開玩笑……”
“玩笑？”
李小桃往前跨了一步，手裡的鐮刀晃了晃，“俺這人不開玩笑。再讓俺聽見你們嘴裡噴糞，這鐮刀可不認人。滾！”
最後一個字，她是吼出來的。
賴子六和幾個閒漢嚇得一哆嗦，哪還敢廢話，一個個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連頭都不敢回。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們也都噤了聲，看向李衛民兩口子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
李衛民站在前面，看著那幾個平時總拿他開涮的無賴屁滾尿流，心裡那個爽啊，比大夏天喝了汽水還痛快。
這就是有人護著的感覺嗎？
真他孃的帶勁！
“還愣著幹啥？”
李小桃收起鐮刀，語氣又變回了平時的不耐煩，但若是細聽，裡頭沒多少火氣，“日頭都要毒了，趕緊走！”
“哎！這就走！”
李衛民響亮地應了一聲，腳底生風，拉著幾百斤的重車，硬是走出了開拖拉機的氣勢。
這一路上，雖然天熱得像是下火，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把襯衫都溼透了，粘在身上難受得很。
但李衛民心裡卻甜得冒泡。
每當遇到上坡路，他咬牙切齒地蹬地時，總能感覺到後面有一股大力穩穩地推著。
“歇會兒吧。”
到了一個樹蔭下，李小桃喊了停。
她從車上拿過水壺，自己沒喝，先遞到了李衛民嘴邊。
“把你那汗擦擦，跟水洗了似的。”
李小桃一邊喂他喝水，一邊自然地抬起衣袖，在他額頭上胡亂抹了一把。
動作算不上溫柔，粗布衣裳甚至把他腦門蹭得有點疼，但李衛民就覺得舒坦。
他大口喝著涼白開，看著近在咫尺的媳婦。
李小桃臉上也全是汗，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那雙總是帶著刺的眼睛，這會兒看著他，倒是沒那麼多凶氣。
“媳婦，你也喝。”李衛民推了推水壺。
李小桃也不矯情，仰頭灌了幾大口，把水壺往車上一掛：“走吧，快到了。前面就是鎮上的集市口。”
兩人一鼓作氣，終於趕在上午十點前到了鎮上。
鎮上的集市比村裡熱鬧多了。
大路兩邊擺滿了攤位，賣菜的、賣雞蛋的、炸油條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衛民看著這陣勢，心裡有點發虛。
他雖然也是個男人，但從小也是被家裡護著長大的，這種拋頭露面的買賣還是頭一回幹。
“咱們……擺哪啊？”
李衛民拉著車，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卻發現好位置早就被人佔光了。
“往裡走走，供銷社門口那塊地兒人氣旺。”李小桃顯然是有備而來，指了指前面。
兩人費勁巴力地把車拉到供銷社斜對面。
這裡確實是黃金地段，來往的人最多。
好不容易看見個空檔，李衛民趕緊把車把往下一壓，準備佔位。
“哎哎哎！幹啥呢！眼瞎啊？”
車還沒停穩，旁邊一個賣旱菸葉的攤位上，竄出來個光頭大漢。
這大漢長得滿臉橫肉，穿著件髒兮兮的背心，胸口的一撮黑毛像是野豬鬃。
光頭大漢一腳踩在李衛民的架子車輪子上，手裡拎著根用來稱重的秤桿子，指著李衛民的鼻子就開始罵：“懂不懂規矩？這地兒是你能停的嗎？那是老子的貨位！”
李衛民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道歉往後退：“大……大哥，俺看這沒東西……”
“沒東西就是沒人？”
光頭大漢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這是老子留著放下一批貨的！想在這擺攤？行啊，交兩塊錢地皮費，老子就讓你擺！”
兩塊錢？
這年頭兩塊錢能買好幾斤糧食了！
李衛民剛要說話，身後伸過來一隻手，一把將他拉到了身後。
李小桃站了出來，上下打量了那光頭一眼。
她也沒拿鐮刀，就那麼把兩隻手指關節捏得“咔吧”作響。
“地皮費？”
李小桃往前逼了一步，身高竟然不比那光頭矮多少，身上的氣勢更是壓人一頭，“這是公家的地，啥時候成你家的了？你是供銷社的主任，還是鎮長的親戚？把證拿出來給姑奶奶瞅瞅！”
光頭沒想到這鄉下娘們這麼橫，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地舉起手裡的秤桿子：“嘿！哪來的野娘們，敢跟你馬爺這麼說話？信不信老子抽你！”
這邊的動靜立馬引來了一圈人圍觀。
李衛民在後面看著那秤桿子舉起來，心裡那股子保護欲“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雖然他腿還在抖，雖然他知道自己可能打不過這光頭，但那是他媳婦！
昨晚剛把身子給他的媳婦！
“你動她一下試試！”
李衛民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從李小桃身後竄出來，像頭護食的小狼崽子一樣。
他閉著眼睛就往上衝，兩隻手死死抱住了光頭的腰，張嘴就往光頭胳膊上咬去。
他這一口是用盡了吃奶的勁兒。
光頭沒防備這小子玩陰的，胳膊上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嗷”一嗓子，手裡的秤桿子直接脫了手。
“哎喲臥槽！屬狗的啊你！”
光頭疼急眼了，掄起另一隻拳頭就要往李衛民後背上砸。
那拳頭帶著風聲，看著就重。
李衛民緊閉雙眼，做好了捱揍的準備。
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只聽“啪”的一聲悶響。
李小桃的一隻手穩穩地接住了光頭的拳頭。
她五指收攏，像把鐵鉗子一樣死死扣住光頭的手腕，臉上露出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笑。
“敢打俺男人？”
李小桃手腕猛地發力，往下一折。
“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隨著光頭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這場本來處於劣勢的衝突，瞬間調轉了風向。
李小桃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燃燒著比這六月天還要熾熱的火。
想欺負她男人？
那得先問問她這雙拳頭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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