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蓮那隻手冰涼冰涼的，卻死死攥著秦如山的胳膊，沒讓他那斗大的拳頭砸下去。
她知道秦如山的性子，真要是一拳下去，趙翠芬這把老骨頭得交代在這兒。
到時候有理也變成了沒理，為了這麼個老虔婆背上官司，不值當。
“山哥，別跟她一般見識，髒了你的手。”
李香蓮往前跨了一步，身板挺得直直的，那雙黑亮的眼珠子裡全是冷意，盯著趙翠芬那張因為嫉妒而變得扭曲的臉。
“趙大娘，你剛才說我偷了老趙家的錢？”李香蓮冷冷地說道。
“你倒是說說，老趙家哪來的幾千塊錢？是趙剛在供銷社當那個小幹事掙的，還是你在地裡刨土刨出來的？咱們全村誰不知道老趙家的底子？還是說這錢來得不明不白？”
這話一出，趙翠芬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鴨，發不出聲音了。因為無論是哪個她都沒法承認。
後頭跟著看熱鬧的村民頓時傳出一陣鬨笑聲。
“就是啊，翠芬，你這也太能扯了。你要真有幾千塊，早搬城裡享福去了，還在這兒扛鋤頭呢？”
“想錢想瘋了吧，人家秦大山憑本事買的房，你紅口白牙就說是偷你的，證據呢？”
趙翠芬被李香蓮當眾揭了短，老臉一陣青一陣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知道自己沒理，但她就是不爽。
憑啥李香蓮一離婚，嫁給這糙漢子，馬上就能去城裡過富太太的生活，這不是在打她這個前婆婆的臉嗎！
她把手裡的鋤頭狠狠往地上一砸，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亂蹬，使出了她那招百試百靈的潑婦手段。
“哎喲喂！老天爺不長眼啊！沒良心的喪門星要逼死老太婆了！”
趙翠芬乾嚎著，嗓門大得驚人，臉上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誰不知道你李香蓮在俺家當了三年媳婦，家裡的鑰匙都在你手裡攥著！俺家剛子在城裡省吃儉用寄回來的錢，肯定都被你這小娼婦給藏起來了！要不然秦如山這二流子哪來的錢買房？他肯定是拿了俺家的錢去填了你這個無底洞！”
秦如山氣極反笑，他低頭看著地上打滾的趙翠芬，眼裡全是厭惡。
“趙翠芬，你再說一遍試試？我秦如山掙的每一分錢，那都是在南邊拿命換回來的轉業費和津貼。你要是再敢胡噴，我現在就去公社派出所，告你誹謗軍屬！”
“誹謗”這兩個字，對趙翠芬這種大字不識一個的村婦來說，威力還是挺大的。
她那乾嚎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
但他轉念一想，這窮鄉僻壤的，哪來那麼多講究？
只要她鬧得動靜夠大，讓大傢伙都覺得這錢來路不明，秦如山為了消財免災，怎麼也得吐出點油水來。
“你嚇唬誰呢！派出所是你家開的？”
趙翠芬又挺直了腰桿，一骨碌爬起來，指著李香蓮剛才疊好的那幾件紅背心和紅的確良襯衫。
“那這些呢？這紅豔豔的綢緞料子，要是沒偷俺家的錢，你們買得起？這肯定是拿俺家剛子寄給俺的錢買的！”
她一邊說著，竟然一邊伸手就想去搶那堆衣裳。
“這是俺家的東西！都得給俺還回來！”
那手伸得飛快，眼看著就要抓到衣裳了，李香蓮卻反應更快，一把拽住衣裳一角往回一扯。
“撕拉”一聲！
那件嶄新的紅背心，被趙翠芬那長滿老繭的手指甲生生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香蓮看著那件秦如山特意從縣城百貨大樓給她帶回來的新衣裳，眼眶一下就紅了。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件像樣的衣裳，還沒捨得穿一次，就被這老虔婆給毀了。
秦如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往前跨了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趙翠芬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拎了起來。
“山……山子！你要幹啥！殺人啦！救命啊！”
趙翠芬嚇得四肢亂舞，鋤頭也掉在了地上。
秦如山沒說話，就這麼拎著她走到院子當間，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村民，聲音冷冽如刀。
“大傢伙都看著呢，這老瘋婆子無緣無故闖進我家，不僅毀壞我媳婦的財物，還公然誣陷。這事兒，沒完！”
他轉頭看向剛才還在八卦的王巧。
“王嫂子，麻煩你去喊一下劉村長，就說我秦如山這兒有人入室搶劫。”
入室搶劫？
這兩個字可比“誹謗”嚴重多了。
在這個年頭，搶劫那可是要重判的，甚至還得吃花生米。
圍觀的村民這下真被嚇到了，一個個往後退了幾步，生怕被這事兒給沾上。
趙翠芬也傻眼了，她雖然潑，但也怕死。
“秦……秦大山，你胡咧咧啥！啥搶劫？俺就是來看看自家兒媳婦……”
“兒媳婦？”
李香蓮拿著那件被扯壞的紅背心走過來。
“趙大娘，離婚證就在我屋裡放著，需不需要我拿出來給大傢伙看看？我現在跟你老趙家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跑進我家裡搶東西，這不是搶劫是什麼？”
“哎喲，翠芬啊，你這回可是踢到鐵板了。”
後頭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
正鬧騰著，劉保國推開人群走了進來。
他這兩天因為自家閨女劉春花的事兒，正愁得頭髮都要掉光了，這會兒聽見這邊又鬧起來了，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都幹啥呢！大清早的不上工，都在這兒挺屍啊！”
劉保國一看到趙翠芬被秦如山拎在手裡，眉頭就擰成了個疙瘩。
“大山，先把人放下，有話好好說。”
秦如山手一鬆，趙翠芬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村長，這事兒沒法好好說。”
秦如山指著地上的紅背心，又指了指圍觀的村民。
“趙翠芬公然闖進我家，誣陷我錢財來路不明，還想搶奪財物。大傢伙都親眼看見了，我這兒不僅有我轉業時候的津貼單子，還有縣城買房的合法收據。她這不僅是誣陷，還是眼紅，是故意搞破壞！”
秦如山從兜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收據，在劉保國面前晃了晃。
劉保國接過來看了一眼，那是縣城房管局開的紅印章收據，清清楚楚寫著買受人是秦如山。
“趙翠芬！你還有啥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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