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後，高軍已經換上了一身自認為最體面的行頭——一件洗得發白的海魂衫，下面配了條有些肥大的軍綠褲子，腳上那雙解放鞋還特意刷得乾乾淨淨。
“吱呀”一聲輕響，西屋的門開了。
原本還在跟高軍打趣的幾個糙漢子，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一個個張著嘴，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徐躍城夾著煙的手一僵。
肖蘭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件掐腰的碎花連衣裙。
那料子輕薄，是這兩年城裡才興起來的確良，底色是嫩生生的鵝黃，上面點綴著細碎的小白花，襯得她那皮膚白得像是能發光。
那收腰的設計勒得那腰肢不盈一握，偏偏胸前又鼓囊囊地撐起兩團讓人移不開眼的驚心動魄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是要把那薄薄的布料給撐破了。
她頭髮散了下來，剛燙過的大波浪卷兒慵懶地披散在肩頭。
髮梢帶著點還沒幹透的溼氣，混著好聞的雪花膏香味，順著傍晚的小風就往人鼻子裡鑽。
“喲，都看著我幹啥？我有那麼好看？”肖蘭手裡捏著個小坤包，站在臺階上，眼波流轉，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看！太好看了！嫂子，你今兒簡直跟畫報上的明星似的！”
高軍把手裡的抹布一扔，激動得臉紅脖子粗，話都說不利索了，“我還以為是那個費翔的妹妹來了呢！”
周圍幾個光棍漢也跟著起鬨，一個個眼珠子都快黏在肖蘭身上摳不下來了。
那裙襬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白生生的，在這個滿是臭汗味的男人堆裡，簡直就是最致命的誘惑。
徐躍城依舊蹲在那兒沒動，只是嘴裡的菸蒂已經被他咬扁了。
這女人什麼意思？
昨晚還在他屋裡哼哼唧唧，抓著他的手往那處軟肉上按，撩得他差點沒把持住。
今兒個一轉頭，就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的，要去跟別的男人鑽小樹林看電影？
合著昨晚那一出，就是拿他徐躍城尋開心呢？
他不信肖蘭看不出來高軍那點花花腸子。
這年頭，男人單獨約女人看電影，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要是沒那個意思，哪個正經女人會答應？
更何況還穿成這樣，簡直就是往餓狼嘴邊送肉。
肖蘭的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陰影裡的徐躍城身上。
看到男人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她嘴角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幾分，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抬手撩了一下耳邊的碎髮，那動作，風情萬種。
男人嘛，就是賤皮子。
你要是上趕著貼上去，他不把你當回事。
你要是讓他看得見吃不著，還在別人碗裡晃悠，他心裡的爪子撓得比誰都勤快，那股佔有慾才會被激出來。
“走吧老高，再磨蹭就趕不上了。”肖蘭收回目光，輕盈地跳下臺階，直接走到高軍的腳踏車後座旁，側身坐了上去。
裙襬微微上揚，露出一截圓潤的膝蓋。
“好嘞！嫂子坐穩了！”高軍像是打了雞血，一腳蹬上車鐙子，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槓載著美人，晃晃悠悠地出了大鐵門。
徐躍城看著那兩人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溼棉花，又悶又堵。
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把手裡的菸頭摔在地上，一腳碾滅。
“真他孃的……”
他罵了一句，也不知道罵的是那個沒腦子的高軍，還是那個勾死人不償命的妖精。
又或者是那個沒出息的自己。
……
縣城的電影院裡，人擠人，空氣渾濁悶熱，充斥著炒瓜子的香氣和汗餿味。
頭頂的大吊扇呼呼轉著，卻扇不走人心裡的燥熱。
大銀幕上，《廬山戀》正演到精彩處。
那個穿著泳衣的女主角在水裡嬉戲，看得底下一幫老爺們直嚥唾沫。
高軍坐在肖蘭旁邊，身子繃得挺直，手心裡全是汗。
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電影上，全在旁邊這具散發著幽香的身子上。
黑暗裡，兩人的胳膊緊緊挨著。
肖蘭那條裙子的袖子短，露著半截藕臂，滑膩溫熱的觸感時不時地蹭過高軍那粗糙的手臂，每蹭一下，高軍的心臟就狂跳一陣。
螢幕上，男女主角終於抱在了一起，那個著名的蜻蜓點水般的吻一出來，整個電影院裡響起了一片起鬨聲和噓聲。
高軍喉結劇烈滾動，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他偷偷側過頭，藉著螢幕反出來的那點光，貪婪地盯著肖蘭的側臉。
肖蘭正微微仰著頭看銀幕，那修長的脖頸拉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嘴唇紅潤潤的，像是剛熟透的櫻桃，等人去採摘。
這要是能親上一口，哪怕是讓他少活十年他也幹了！
那嘴唇肯定軟得要命，比這世上最軟的棉花糖還要軟。
高軍壯著膽子，那隻在膝蓋上磨蹭了半天的大手，慢慢地、試探性地往肖蘭那邊挪。
這嘴是暫時親不上，那可以先拉拉手吧。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肖蘭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柔荑時，肖蘭突然抬手扇了扇風，然後極其自然地從包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
高軍的手撲了個空，尷尬地懸在半空中，最後只好假裝去抓了把並不存在的瓜子，塞進嘴裡幹嚼。
肖蘭眼角的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裡暗暗冷笑。
這點小伎倆也想佔老孃的便宜？
高軍這種生瓜蛋子，那是沒嘗過肉味，想吃又沒膽子硬上，最好對付。
哪像徐躍城那個混不吝的，看著凶神惡煞，實則心裡那道坎比誰都高。
要想拿下那種男人，光靠這種小曖昧是不夠的。
得下猛藥，得讓他急，讓他嫉妒，讓他覺得再不出手這肉就要落到別人碗裡了。
一場電影看完，高軍雖然沒摸著小手，但心裡頭那團火卻是越燒越旺。
尤其是回去的路上，肖蘭坐在後座，雙手雖然只是輕輕抓著他的衣襬。
但那身子時不時隨著路面的顛簸貼上他的後背，那兩團軟肉的觸感，簡直要了高軍的老命。
腳踏車一路騎回了機械廠後身的大院。
月亮已經升得老高了，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蛐蛐在牆角叫喚。
到了大門口，高軍停下車，依依不捨地看著肖蘭下車。
“嫂子……今晚開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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