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山的心口窩像是被人捶了一拳，悶生生地疼，接著就是一股無名火往天靈蓋上竄。
他在外頭把腦袋別褲腰帶上跑車，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周旋，為了啥？
不就是為了讓家裡這個女人能頓頓吃上熱乎肉，穿上新衣裳，不用再過那扣扣搜搜的苦日子嗎？
結果倒好，他在外頭大魚大肉地應酬，回到家，自個兒心尖上的媳婦就啃這個？
“李香蓮，你是不是成心氣老子？”
秦如山聲音沉得嚇人，“老子拼死拼活掙錢是給你看的？這玩意兒是人吃的嗎？你也咽得下去！”
李香蓮被他這一嗓子吼得一激靈，縮了縮脖子。
她是真沒覺得委屈，這兩天忙著跟肖蘭做髮圈，掙了錢，吃啥都香。
再加上一個人吃飯也沒滋味，就想著隨便對付一口。
可看著秦如山那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黑臉，她知道這男人是真急眼了。
那是心疼她，才發這麼大的火。
李香蓮自知理虧。
她也不怕他黑臉，兩隻手大著膽子環住他那精壯的腰身，臉蛋貼在他胸膛上，軟著嗓子就開始撒嬌。
“山哥……你別生氣嘛。”
這一聲“山哥”，百轉千回，帶著點鼻音，聽得秦如山渾身的骨頭都酥了半截。
“你不在家，俺一個人吃飯也不香。”
李香蓮仰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顯得無辜又可憐，“俺就是想等你回來一塊吃好的。再說，這饅頭也不差，俺就是……就是懶得動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在他那硬邦邦的胸肌上畫著圈，語氣裡全是討好：“俺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了。你彆氣壞了身子，俺心疼。”
秦如山原本攢了一肚子的火氣，被這一通溫言軟語澆下來，瞬間就滅得只剩幾縷青煙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嬌滴滴的小媳婦，那是打不得也罵不得，只能是一聲無奈的長嘆。
“你啊……”
秦如山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她挺翹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語氣雖然還硬著，但眼底的煞氣早就化成了一汪水，“就是仗著老子稀罕你，無法無天了是吧？”
“哪有……”李香蓮把臉埋進他懷裡蹭了蹭，“俺最聽山哥的話了。”
“聽話？”
秦如山冷哼一聲，大手在她腰後的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聽話能把自個兒餓成這樣？你看你這臉，才兩天沒見，都瘦尖了。”
其實哪有瘦，就是他心裡頭那個濾鏡在作祟。
“下回要是再讓老子看見你吃冷飯剩菜，虐待老子的媳婦，”
秦如山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話裡帶著威脅，“老子就在床上連本帶利地罰回來。讓你三天下不來床，哭著求饒都沒用，聽見沒？”
李香蓮想起上次三天沒下得來床的事，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子，身子都有些發軟。
這男人，咋三句話不離那檔子事兒，也不嫌臊得慌。
“聽……聽見了。”
她聲如蚊蠅，把頭埋得更低了，“還要懲罰俺……你這人咋這樣……”
“咋樣？老子這是家法！”秦如山看著她那副嬌羞樣，心情大好，爽朗地笑出了聲。
他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表，這會兒正是晚飯點。
“行了，那饅頭別吃了，倒了餵豬。”
秦如山鬆開她，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件乾淨的的確良白襯衫換上，“外頭楊東那幫小子也沒吃呢。你去換身衣裳，咱們出去下館子。”
“去哪吃啊？”怪費錢的。李香蓮下意識地想要勤儉持家。
“紅星飯店。”
秦如山一邊扣扣子，一邊斜睨了她一眼，“怎麼？老子剛那一車瓜掙的錢，不夠你吃頓飯的？趕緊的，別磨蹭，讓兄弟們等急了。”
李香蓮一聽去紅星飯店，那可是縣城裡最有排面的國營飯店，平時只有幹部和有錢人才去得起。
她心裡既有點心疼錢，又有點小期待。
她手腳麻利地進屋換了條藍碎花的布拉吉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臉上又抹了點雪花膏，整個人看著清爽又漂亮。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外頭的空地上，楊東、猴子和大壯幾個人正圍著那三輛大解放抽菸吹牛，一個個餓得前胸貼後背，眼睛都冒綠光了。
看見秦如山領著李香蓮出來，楊東立馬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了迎上來，一臉的壞笑：“哎喲，秦哥，嫂子，你們可算出來了。這要是再不出來，兄弟們的肚子都要唱‘空城計’了！”
“就是啊秦哥，”
猴子也在旁邊起鬨，“俺們還以為你在屋裡還要再給嫂子開個‘小會’呢！”
“去你大爺的！”
秦如山笑罵一句，抬腳作勢要踹猴子，“滿嘴跑火車，再胡咧咧，今晚的紅燒肉沒你的份！”
猴子靈活地一閃，嬉皮笑臉地求饒：“別介啊秦哥！俺錯了！俺這就把嘴縫上！”
李香蓮被他們說得臉有點熱。
這些跑車的漢子雖然嘴上沒個把門的，但心眼都實誠，是真正把秦如山當大哥，也把她當大嫂敬著。
此時，後院倉庫那扇沉重的大鐵門發出一聲悶響。
徐躍城手裡轉著把銅鑰匙，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先是若無其事地掃了一眼四周，見楊東那幫小子還在圍著大車瞎侃，這才隔空衝秦如山遞了個眼色。
秦如山眉梢微挑，下巴衝著倉庫方向輕輕一點。
徐躍城咧嘴一笑，手掌在胸口位置拍了拍——那裡頭裝著倉庫備用鑰匙。
“行了，”
秦如山收回視線，衝那亮著燈的小偏房努努嘴，“去把肖蘭叫出來。別讓她忙活了，今晚不做飯，大家一塊去紅星飯店，我請。”
“得嘞。”徐躍城應了一聲，轉身幾大步跨上了臺階。
屋裡頭，肖蘭正挎著個竹籃子準備出門。
她這會兒剛換下那身幹練的工裝，頭髮也重新梳得整齊，嘴裡還在唸叨：“這麼些個大老爺們，三斤肉怕是不夠塞牙縫的，還得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剩下啥肉……”
剛一拉門，就被堵在門口的徐躍城給擋了回來。
“別去了，省省你的肉票吧。”
徐躍城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籃子，隨手扔在八仙桌上，“秦哥發話了，全體下館子，吃大戶。”
“真的？”
肖蘭眼睛一亮，“那敢情好，這大熱天的，誰樂意圍著那煤球爐子燻一身油煙味，能省一頓是一頓。”
她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對著牆上的圓鏡理了理鬢角的碎髮，那條修身的的確良褲子勾勒出腰臀飽滿的弧線。
徐躍城站在她身後，眼神在那處緊緻的曲線上打了個轉，喉嚨有些發緊。
這妖精，兩天沒讓他上手了。
他沒忍住，大手伸過去，藉著幫她拽衣角的功夫，在那挺翹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力道不小，肖蘭低呼一聲，猛地回過頭。
一雙媚眼含嗔帶怒地剜了他一眼，壓低嗓音罵道：“徐躍城！你爪子不想要了？外頭全是人！”
徐躍城也不惱，湊過去在那紅唇邊上偷了個香，一臉的沒皮沒臉：“怕啥，又沒人偷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了紅星飯店。
正是飯點，飯店裡人聲鼎沸，油煙味混著飯菜香直往鼻子裡鑽。
幾個人找了張靠窗的大圓桌坐下。
服務員拿著油乎乎的選單走過來，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吃啥？先買票後吃飯。”
這年頭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那是鐵飯碗，一個個鼻孔朝天。
秦如山也不跟她計較，大手一揮，那叫一個豪氣干雲：“紅燒肘子來兩份，要燉得爛乎的！再來一份四喜丸子，一條糖醋鯉魚，那個辣子雞丁也來一份大盤的！再拿七瓶北冰洋汽水！”
這一串菜名報出來，別說服務員愣了一下，連旁邊幾桌吃飯的食客都紛紛側目。
這年頭，普通人家過年也不敢這麼吃啊！
“這位同志，你們這幾個人吃得完嗎？”服務員態度稍微好了點，畢竟這是大客戶。
“吃得完，放心上。”
秦如山從兜裡掏出一把大團結，數出幾張拍在桌子上，“這幫小子餓死鬼投胎，這點東西還不夠塞牙縫的。”
楊東他們聽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菜立馬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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