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遭瘟的喪門星！白眼狼！”
牛桂花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把話筒一摔，轉身就往家裡跑。
她跑得飛快，一雙小腳在土路上揚起一陣黃塵。
她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到雲縣縣城去，揪著李香蓮的頭髮，把她兜裡的錢全掏乾淨！
可是，剛跑到村口的大槐樹底下，牛桂花的腳步突然像灌了鉛一樣，死活邁不動了。
她想起了上次去縣城公安局的遭遇。
那個穿著一身橄欖綠制服、腰裡彆著傢伙什的公安大隊長魏東海。
那黑紅的國字臉，那雙像刀子一樣能殺人的眼睛。
“誣告陷害罪，判三年以下！知情不報，同夥論處，全家去大西北勞改！”
魏東海當時那震天響的吼聲，就像是在她耳邊重新響了一遍。
牛桂花猛地打了個哆嗦，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風一吹，涼颼颼的。
秦如山那個活閻王，現在不僅是運輸隊的隊長，手底下有一幫敢拼命的兄弟，更要命的是，人家在公安局裡還有魏東海那種大領導當靠山！
上次她去鬧，連秦如山的面都沒見著，就差點被抓進去吃牢飯。
這次要是再去百貨大樓門口撒潑，萬一秦如山直接叫來公安，把她隨便安個什麼罪名給逮了怎麼辦？
她這把老骨頭，哪經得起大獄裡的折騰？
“娘！你咋在這兒站著？大隊喊你接電話，誰打來的？”
李大寶剛從地裡回來，扛著把鋤頭，見牛桂花站在村口發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趕緊湊上前問。
牛桂花一把抓住李大寶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肉裡，聲音直打顫：“大寶啊，發財了！你姐在縣城發大財了！”
李大寶一聽“發財”倆字，眼睛也亮了，趕緊把鋤頭一扔：“啥？李香蓮發財了？賺了多少？”
牛桂花四下看了一圈，見沒人，湊到李大寶耳邊，咬著牙說：“剛才有人打電話來，說那個死丫頭在縣城百貨大樓門口擺攤，一天能掙好幾十！手裡現在至少有上千塊錢！”
“上千塊？！”李大寶倒吸了一口涼氣，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他長這麼大，連一百塊錢都沒摸過！
要是有了這筆錢，別說娶個村裡的黃花大閨女，就是去鎮上娶個有正式工作的媳婦都夠了！
“娘！那還等啥！咱們趕緊去縣城找她要錢去啊！我是她親弟弟，她賺了錢不給我花給誰花！”
李大寶激動得直搓手，恨不得現在就往縣城跑。
“去個屁！”
牛桂花一巴掌拍在李大寶的後腦勺上，氣急敗壞地罵道，“你忘了上次在公安局差點被抓起來的事了？你忘了秦如山那個活閻王是怎麼把張屠戶送進去的了？”
李大寶被這一巴掌打得縮了縮脖子，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魏東海那張冷臉，還有秦如山那沙包大的拳頭。
他嚥了口唾沫，剛才那興奮勁兒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
“那……那咋辦？就眼睜睜看著那死丫頭把錢全給了外人？那可是上千塊錢啊！”
李大寶急得直跺腳，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
牛桂花拉著李大寶急匆匆地回了家，關上院門，插上門栓。
母子倆坐在堂屋的破長條凳上，大眼瞪小眼。
屋裡悶熱得很，牛桂花拿了把破蒲扇使勁扇著，心裡那股子貪火越燒越旺。
不去縣城，她不甘心。
那可是一大摞的大團結啊！
只要弄到手，她下半輩子就能天天吃肉包子，穿新衣裳，在村裡橫著走！
可去縣城，她又沒那個膽子。
秦如山和公安局那幫人，那是真敢拿槍頂腦門的主兒。
“娘，要不……咱們找村長開個介紹信，帶上幾個本家的叔伯兄弟一起去？就說李香蓮不孝順，咱們去討個公道！”李大寶出了個餿主意。
“你是不是傻！”
牛桂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帶再多的人，能打得過秦如山手底下那幫開大卡的？再說了，帶人去，那錢要回來了，還得給他們分！老孃的錢，憑啥分給外人！”
李大寶洩了氣，耷拉著腦袋不吭聲了。
牛桂花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滿是褶子的老臉上透出一股子陰狠和算計。
突然，她手裡的蒲扇一停，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脆響。
“有了！”
牛桂花激動得壓低了嗓門，嘴角咧開一個惡毒的弧度，“咱們不敢去縣城招惹那個活閻王，那就想個法子，讓那個死丫頭自個兒乖乖把錢送回村裡來！”
李大寶愣了：“娘，她又不傻，好不容易逃出去了，咋可能自個兒回來？”
“她不回來，那是因為沒有必須要回來的理由！”
牛桂花冷笑一聲，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大寶，那個死丫頭雖然脾氣倔，但骨子裡是個軟柿子，最怕落個不孝的罵名！”
“你去！你現在就去鎮上，找個跑長途的拖拉機手，給他兩塊錢，讓他進城去給李香蓮帶個信！”
牛桂花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錢裝進自己口袋的樣子。
“你就讓他說，她爹下地幹活的時候摔斷了腿，又染了急病，眼看就要嚥氣了！大夫說就剩最後半口活氣，想見親閨女最後一眼！”
李大寶聽得目瞪口呆，豎起大拇指：“娘，你這招真高！裝死騙她回來！”
“什麼裝死！這叫策略！”
牛桂花得意地哼了一聲，“只要她一聽到她爹快死了，這十里八鄉的唾沫星子就能逼著她必須回來盡孝！只要她踏進咱們李家村的地界，秦如山那個煞星的手就伸不長了！”
牛桂花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搜刮李香蓮了。
“等她一進這個院子，咱們就把大門一鎖！關起門來，那還不是老孃說了算？到時候，她身上的錢，做買賣的本錢，還有那什麼髮圈的秘方，全都是咱們的！她要是不交出來，老孃就拿繩子把她捆在柴房裡，餓她個三天三夜，看她嘴硬還是老孃的手段硬！”
李大寶聽得熱血沸騰，彷彿那上千塊錢已經擺在桌子上了。
“行！娘，我這就去鎮上找人帶信！”李大寶一溜煙地跑出了院子。
牛桂花看著兒子的背影，臉上滿是貪婪的獰笑。
“死丫頭，跟我鬥？你還嫩了點！你賺的每一分錢，都得乖乖孝敬老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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