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廖從凱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怎麼了？”
許蔓站在院長辦公室那部黑色電話機前，指節捏得發白，開口卻沒有半句廢話。
“廖叔，今晚八點，秦如山會被送去黑水。人只要進了那道門，明天抬出來的就未必是活人。”
電話那頭瞬間靜了。
下一秒，廖從凱直接開問，語速又快又硬。
“誰抓的？”
“孫大強。”
“人在哪？”
“市稽查科。”
“證據在誰手裡？”
“林春苗的血書，在我們手裡。”
許蔓一口氣說完，胸口還在起伏。
“趙建國急了，想借案滅口。孫大強是嚴馨的表親，今晚八點要把人送進黑水。秦如山一旦進去，明天對外報個畏罪自殺，誰都追不回來。”
她停都沒停，又補了一刀。
“這不是普通整人，這是想借案滅口。你要是晚一步，趙家那條線就斷了。”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腿猛地刮地的聲音。
廖從凱一句安慰都沒有，只吐出兩個字。
“別掛。”
緊接著，許蔓就聽見那邊“啪”的一聲，像是另一部電話被直接抓了起來。
“給我接黑水看守所值班室，馬上。”
廖從凱的聲音像鐵。
等了不過兩三秒，他已經開口。
“我是廖從凱。今晚八點前後，市稽查科那邊要送一個叫秦如山的過去。記住，手續不全，一律不收。誰敢先收人後補手續，明天我先查誰。聽明白沒有？”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廖從凱直接壓過去。
“我不管你為難不為難，我只認程序。人沒手續，門就給我關死。”
啪。
門口那個年輕稽查員下意識伸長脖子看了一眼，臉色頓時有點不自然。
秦如山沒停，又翻到後面。
“第三，時間線自打嘴巴。前頭寫我傍晚在東站交貨，後頭又寫我同一時間在西倉裝車。怎麼著，老子會分身？”
話音一落，記錄員筆尖一頓，墨點直接滴在紙上。
審訊室裡靜了一瞬。
孫大強的臉，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你少給我耍嘴皮子！”他猛地一拍桌子，“白紙黑字寫著，你還想抵賴？”
秦如山把口供往桌上一推，靠回椅背，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栽贓也編圓點。老子上週在哪條線上跑車，你都沒打聽明白，就敢把這堆擦屁股紙拿來讓我籤？”
“你！”
孫大強拍桌站了起來，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秦如山，我勸你識相！現在是給你機會，別等到了黑水，你想籤都沒地方籤！”
一聽“黑水”兩個字，門邊兩個稽查員眼皮都跳了跳。
誰都知道那地方是什麼去處。
進去的人，能不能完整出來，全看命。
可秦如山像是沒聽見威脅似的，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平穩得很。
“要我籤，也行。”
孫大強一愣。
下一秒，就聽秦如山繼續說道：
“正式公章呢？”
“物證清單呢？”
“扣押批條呢？”
“移交手續、查獲明細、證物編號，拿出來讓我一條一條對。東西都沒有，你讓我認什麼？”
這一串話砸出來，桌子後頭幾個稽查員都愣住了。
記錄員手裡的筆懸在半空，半天沒敢落下去。
門口那個年輕點的，更是忍不住跟旁邊的人對了一眼。
他們平時辦人，靠的就是一股子氣勢。
把人先唬住，再嚇住，最後一通拳腳和黑臉，多硬的骨頭也得軟。
可眼前這個秦如山，偏偏一點都不往他們設好的道上走。
你跟他拍桌子，他不急。
你跟他喊黑水，他也不慌。
他就盯著程序、盯著編號、盯著時間線，一刀一刀往假口供上捅。
孫大強越聽，心裡那股火越竄越高。
“公章？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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