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徐躍城從國營飯店出來，直接跨上了那輛拉風的偏三輪摩托。
他猛地一腳踩下啟動杆，發動機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
徐躍城眉頭緊鎖，油門擰到底，直接朝著運輸隊大院狂飆而去。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他現在腦子裡全都是肖蘭那嬌軟的身子，還有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
也不知道她今天乖乖在家歇著沒有。
剛才在飯店門口，他還特意繞去買了一兜子肖蘭最愛吃的肉包子，這會兒還熱乎著。
想到肖蘭吃包子時那副護食的小模樣，徐躍城嘴角的冷意這才散去了一點。
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很快就開進了運輸隊的大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
今天大批車隊都在外面跑活，平時熱鬧的大院顯得有些空蕩。
徐躍城把摩托車隨便往牆根一靠，拎著那兜包子就大步往肖蘭住的屋子走。
剛走到門口，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房門半掩著，裡面透不出一絲亮光。
這大白天的，拉什麼窗簾？
“肖蘭？”
徐躍城推開門，大步邁了進去。
屋裡光線有些暗，空氣裡隱隱飄著一股子刺鼻的紅花油味道。
徐躍城心頭一緊，趕緊大步走到炕邊。
只見肖蘭和衣躺在炕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背對著門口。
單薄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咋了這是？”
徐躍城把包子往桌上一扔，直接跨上炕沿，伸手去撈肖蘭的肩膀。
“出什麼事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歇著嗎，怎麼抹上紅花油了？”
肖蘭身子一僵。
隨即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掙脫了他的手，把臉埋在枕頭裡。
“你別碰我……”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哭腔。
徐躍城一聽這聲音，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這女人平時雖然喜歡裝柔弱，但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躲著他。
絕對是出事了！
“轉過頭來，看著老子！”
徐躍城強硬地捏住她的下巴，不容抗拒地把她的臉扳了過來。
當他看清肖蘭那張臉的瞬間，徐躍城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瞬間紅了。
只見肖蘭那原本白嫩嬌豔的半邊臉，此刻高高腫起。
五個鮮紅的手指印清晰可見，甚至有些發紫。
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那雙平日裡總是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此刻腫成了核桃，滿是驚恐和委屈。
“誰幹的？”
徐躍城的聲音低得可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那雙寬厚的大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她。
“說話！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老子的地盤動老子的女人！”
徐躍城氣得渾身都在發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肖蘭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心裡暗自冷笑，面上卻哭得更加悽慘。
她一把抱住徐躍城結實的腰身，把臉埋在他胸口。
眼淚很快就浸溼了男人的衣襟。
“阿城……你別問了，沒人打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去打水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在石頭上了。”
肖蘭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這拙劣的謊言。
摔的？磕在石頭上能磕出五個手指印？
徐躍城就是個傻子，也不會信這種鬼話！
這明明就是被人扇了耳光，而且是下了死手的狠抽！
“你當老子是瞎子嗎！”
徐躍城怒吼一聲，一把按住肖蘭的肩膀。
“別給老子遮遮掩掩的！今天這院子裡誰來過？是不是方大榮那個王八蛋找上門了！”
徐躍城第一反應就是那個惡霸。
要是方大榮真敢帶人殺到雲縣，他徐躍城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把那孫子剁碎了餵狗！
“不是他……阿城，求你了，別問了。”
肖蘭拼命搖著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都說了，我不嫁給你。我不高攀你們徐家。”
“我就是個爛透了的寡婦，我活該被人指著鼻子罵破鞋……”
“只要你以後別再來找我，別人也就不會再來打我了……”
肖蘭這話半真半假，卻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徐躍城的心窩子裡。
徐躍城愣住了。
徐家？
破鞋？
他腦子裡飛快地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串聯了一遍。
昨天他在醫院剛跟家裡攤牌，今天老頭子逼他去相親。
前腳他剛被按在飯桌上，後腳肖蘭在院子裡就捱了打。
在這雲縣，敢跑到運輸隊大院來撒野，還敢自稱徐家人，一口一個破鞋罵人的……
除了他那個飛揚跋扈的親媽，還能有誰！
真相在這一刻赤裸裸地擺在眼前。
徐躍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之而來的是狂風暴雨般的憤怒和心疼。
他一直以為自己能護住這個女人。
可到頭來，傷她最深的，居然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是不是我媽乾的？”
徐躍城的眼眶紅得滴血，死死盯著肖蘭。
肖蘭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就是不肯吱聲。
這副打死也不敢說出真相的委屈模樣，徹底印證了徐躍城的猜測。
“好。好得很。”
徐躍城猛地站起身，雙拳捏得咔咔作響。
他看著肖蘭腫脹的臉，心裡的內疚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蘭蘭，這巴掌，老子不會讓你白挨。”
肖蘭聽著男人發狠的話，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用力咬住下唇，伸出雙手抵在徐躍城硬邦邦的胸膛上，使出渾身的力氣，一把將他推開。
“阿城，算了吧。”
肖蘭往炕角縮了縮，拿破舊的被角擋在自己胸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以後……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高攀不起你。”
其實說出這話的時候，肖蘭心裡也直抽抽。
她低頭看著炕蓆上的紋路，心底深處翻騰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要說對徐躍城沒半點感情，那是假的。
這男人長得劍眉星目，一身的腱子肉看著就帶勁。
更別提在那事兒上，他總能變著花樣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
在這缺衣少食的年代，徐躍城對她也是真大方。
真金白銀地往她身上砸，半點不含糊。
兩人在炕上翻滾的時候，那種食髓知味的爽快，她確實貪戀。
她知道自己身子是捨不得這個男人的。
但男人再好，能當飯吃嗎？能保命嗎？
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了。
要是繼續跟徐躍城這麼不清不楚地攪和下去，徐母那個老虔婆遲早要扒了她的皮。
為了以後的安穩日子，她只能硬下心腸，狠心試探他，哪怕真要捨棄他也沒辦法。
“你說什麼？”徐躍城剛剛還滿是心疼的臉，瞬間黑透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胸腔裡的怒火噌地一下竄到了天靈蓋。
“肖蘭，你把話給老子說明白！什麼叫以後別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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