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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委身男主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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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未央

夜未央

變故發生的一霎,照明符被碾碎,光線驟暗,漆黑的視野敏銳了感官,賀青儉身體被消散的掌風帶到,一個踉蹌倒向側邊,下巴正撞在熟悉的肩。

但聽身後一聲悶哼,她提著心欲轉頭回看,腦袋卻被一隻大手牢牢扣死在那個肩頭。

“人跑了。”聲音很沉,聽起來不太高興。

賀青儉聞言卻是大大鬆了口氣。

譙笪岸然活不活死不死她不在意,可萬一被抓著,再把她供出來就很要命了。

跑了好啊。

她繃緊的身體緩慢放鬆下來,深深吸進口氣。

周遭依舊很黑,但無需光線,她也能知道來人是誰。

此刻她倚靠的肩膀,她曾在黑夜裡抓過、咬過不知多少次,肌理中或許還殘餘她承受不住時的淚漬……

而顧蘭年馬上就要娶親了。

思緒在往日溫存裡兜了一圈,無端卻是一轉,如劍般撕開這一事實。

賀青儉從他懷裡起身,與之拉開寸許距離。

“你氣息有點亂,哪兒不舒服麼?”又聽顧蘭年問。

賀青儉:“。”

這些男人們一個個的,怎麼都如此的心細如髮?

“少主來得及時,我沒有受傷。”她說。

“那上午呢?”哪知他竟又問起。

上午?

下山後發生太多事,大耗心神,賀青儉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上午練劍時被那個叫邢伯光的不良弟子扒拉了一下,當時那一摔確實挺疼。

顧蘭年還記掛著此事,她下意識有點高興,可不待那一絲歡喜漫開,適才的念頭去而復返。

他很快要娶親了。

即將定親的人,裝模作樣關心她做什麼?

賀青儉硬邦邦說:“一點小事,少主不必放在心上……”

話音未落,但聽一聲指響,數只螢火蟲應聲受召,自動排列隊形,聚攏成一盞蓮花形流動燈盞。

亮而不刺,在這寂寂夜裡烘托出一種溫暖柔和的錯覺。

賀青儉腦子裡兀地跳出“浪漫”二字,她眼皮見鬼般一顫,又看那“蓮花燈”,飄飄搖搖,一揮即散,並不比水中月、鏡中花更真。

剛得知顧蘭年即將定親,此刻又與他獨處,賀青儉微覺不適,目光閃避,偏他還半彎下腰,由下往上仔細覷她表情,她躲都躲不掉。

“我今天……沒惹你吧?”就聽他不解道,“我記得是沒有,所以你生我氣做什麼?”

“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要生少主的氣?”

“我覺得你生了。”

“那請您不要覺得。”

但顧蘭年顯然沒聽她的,他微抿唇輕鎖眉,表情像在覆盤,賀青儉長嘆口氣去牽他衣角,想跟他說快別盤了,趕緊走吧。

卻聽他靈光一現般開口:“方才那人,你認識他?”

賀青儉自然搖頭。

“他打你的那招不是我化去的,”又聽顧蘭年說,“我還沒出手,他先趕在傷到你前收了力道。不認識,如此行事又是為何?”

賀青儉聞言微怔,很快再次搖頭:“不知道。”

此言倒也不虛,譙笪岸然那九曲迴環的腦回路,她是真不理解。

顧蘭年看著她,良久不語,賀青儉心裡有鬼,被盯得渾身發毛,正偷偷琢磨他是否看到、聽到了什麼,自己把自己嚇出汗來,總算聽他開了尊口:“若是認識的人,把他叫回來,適才打傷了他,我跟他道歉。”

他說著要因打傷了人道歉,聽進賀青儉耳中,卻像在為沒打死人而遺憾。

這人想一出是一出,賀青儉簡直想給他跪下求他別鬧了,一時也不再顧及他尊貴的少主身份,一手扯他左側手臂,一手攬他右側腰身,直接拽著人往回走。

“真不認識,許是那人見我從七曜山下來,別有所圖,見到你又嚇跑了?”心知理由蹩腳,她急急轉移話題,“我們快去找町忱匯合,她那邊別也出什麼事才好……”

“不用管她。”顧蘭年卻道,“我叫她走了。”

賀青儉對此深表懷疑,顧町忱這個朋友還是相當夠意思的,如果要走,指定會親口跟她說一聲。

顧蘭年似能看穿她在想什麼,又說:“她走得有點被迫,我是拜託知長老把她領回去的。”

賀青儉:“。”

攤上這麼一哥,真是顧町忱的福氣……

“她既不在,只好勞煩顧少主行行好,帶我上山了~”她軟了語氣,不動聲色給顧蘭年順毛。

顧蘭年睨她一眼,又輕哼一聲,總算放過了之前那茬。

擂臺賽散了,街上的熱鬧卻還沒散盡,兩人走得不算很近,但或許一個被窩睡出來的人自帶特殊磁場,一路上就是有好些商販把他倆預設作小夫妻。

“郎君,給娘子買盒胭脂吧。”

“新到的玉簪,郎君給娘子買一根綰頭髮呀~”

“哥哥給姐姐買束鮮花吧,新採的哦。”

……

沿途大小商販拋來的橄欖枝,顧蘭年都接了。

此外,他還自作主張多買了盒石脂軟膏。

一見那東西,賀青儉登時眼皮直跳。

石脂此物,在民間具有一定醫治外傷的功能,但七曜山仙丹靈草千千萬,自用不上這等粗物,所以它在顧蘭年手裡通常有……其他用途。

“還沒……到日子吧?”賀青儉一臉牙酸,隔著衣袖不輕不重掐他一把。

“但我有點疼。”說起此事,顧蘭年倒沒半分面紅。

兩人繫結的同心蠱是種很神奇的情蠱,一旦發作,中蠱雙方將身受筋脈寸斷之痛。

同心蠱並無確切的發作之期,時常突然來襲,中蠱雙方發作間隔基本一致,但因中蠱者體質有別,時間早晚略有少許差異。

初中蠱那會兒,發作間隔在八天左右,第一次是賀青儉先疼的,此痛難捱至極,她險些以為自己要死,也顧不得兩人還不熟,連夜半滾半爬拍響顧蘭年大門去睡他保命。

其實對於顧蘭年會不會施以援屌,直到兩人嚴絲合縫嵌成一團的前一秒,她還並不敢確定。

因為“穿書寶典”給的原劇情是:顧蘭年與魅妖繫結同心蠱後,寧死不拜她的石榴裙,歷時九九八十一日,不僅將那痛生生扛了過去,如絲靈力還絞殺了體內蠱蟲,經此一劫功力大有進益。

而那魅妖就很慘了,連痛三天三夜後再難忍受,痛極自戕。

穿書當日,賀青儉同那魅妖匆匆打過個照面,不愧為妖界第一美人、受無數小道精氣滋養的大妖,她自問比之不過。尤其尋上顧蘭年時,她更稱得上面目扭曲形容狼狽,滿身疼出的汗與路上滾的塵泥,連最基本的乾淨都做不到……

她那會兒疼得失智,顧蘭年什麼反應早記不清,恍惚聽他說了句抱歉,他忘了此事,沒有及時找她。

待得蠱痛淡去,她已在他床上,沒清醒多久魂兒就又上天了。

那次過後,便都是顧蘭年先“疼”,可他每每說“疼”時,神色都毫無痛意,賀青儉覺得他是在照顧她,趕在她發作前就把事辦了,覺得這人還怪好。

再後來,在天璇峰天才醫修閆法齋的努力下,蠱毒發作的間隔一延再延,至今最長一次撐到了五十七日。

可近半年顧蘭年身子不知出了什麼毛病,間隔不增反減,偶爾不到半月就跟她喊一次疼……

“這就疼了麼?”賀青儉秀眉蹙起。

按她的推算,最快最快也該在七日後,怎地竟如此提前?

“有點,許是我最近修了新功法,體內靈氣流轉,衝撞得蠱蟲有點躁動吧。”顧蘭年有理有據。

賀青儉不是他,無法感同身受檢驗一番,只有積極配合。

紗幔重重垂落,整個房間落了道無形禁制,無人能進,也不必擔心聲音傳出。

空氣潮熱,賀青儉眸中水光迷離,渾身都發著顫,奔湧的潮浪卻無止無歇。

正對臥榻的牆面懸著幅寫意山水畫,混混沌沌中,山水雙雙失去輪廓,兩相層疊、錯落,旖旎地翻轉、交融又嵌合。

到後來,畫面越描越亂,線條交雜,枝幹重疊,水光氤氳,水聲躍畫而出,於室中迴盪。

良久,冷水奔湧為岩漿,幾度勃發,喘息中畫面蒙上一層溼漉熱霧……

那熱一路燒遍賀青儉全身,間隙裡,她混混沌沌地想:這真是解蠱麼?

一念很快破碎,半晌後又一念艱難聚起:就是解蠱,她與顧蘭年之間,只能是解蠱。

又是良久,她指甲深陷進那起伏“山脊”,於熱浪中無端冰冷瑟縮:間隔這樣短可不好,他的蠱毒越治越重,後面他們要怎麼散呢……

徹底清醒已至翌日午後,賀青儉好容易掀開眼皮,朝四下張望一眼,顧蘭年不在房中。

記得兩人第一次解蠱,她夢中亦不能安,天沒亮就匆匆驚醒,時至今日,卻在他榻上安睡至一日過半……

真是可怕的習慣。

桌上放著杯水,以法力溫著,入口微燙,是她喜歡的溫度。杯旁一方精緻的小匣子壓著個字條,很言簡意賅的幾個字:“明月室。”

賀青儉鮮少在事後不見顧蘭年的人,偶爾趕上他有要事,也必會留字。與她睡得越來越長一樣,他的字也愈漸少和潦草,非是不上心,只是客氣才需贅語,相熟者不用這些。

盯著那三字,她不由又嘆口氣:真是要命的熟悉……

明月室是他師父天樞峰掌峰白道臻的地方,他師父匆匆叫他過去,會跟他說什麼呢?

會不會……是定親的事?

思及此處頓覺無趣,賀青儉轉而去看那小匣子,視線剛落又匆匆移開。

她面上一陣紅一陣白,雜亂心緒盡消,僅剩咬牙切齒一句暗罵:

這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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