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爹
空間不大，但靠北一整面牆都是書架，最高一層與賀青儉發頂齊平，滿滿當當擱著數百本劍法典籍。
賀青儉雙眼發光，由頭至尾掃一眼，隨書架層數增加，典籍難度也陸續提高，每一層左右分割槽，左為心法，右為招式，應是南鶴雙一早佈置好。
書香薰陶下，她一路來的糾結一掃而空，把年什麼“甜甜”、顧什麼“黏黏”都拋諸腦後，從書架最底層抽出本三陽心法，很快便入了定。
認真研習時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已至日中，她的用功被飢腸難耐的叫聲打斷。
賀青儉收劍出屋，就要去搖光的集體飯堂吃飯。
飯堂坐落於峰群的中心位置，距離她們的住處甚是遙遠，加上上下峰頭的時間，來回一趟得一個時辰。
臨行，賀青儉朝南鶴雙的小草屋望去一眼，想到師父她老人家那副懶倦倦的模樣，不似會為吃頓飯翻山越嶺的人。
賀青儉猶疑上前，輕輕喚了聲：“師父，我要去飯堂了，您需要帶飯麼？”
等了少頃，未聽到答覆。
賀青儉又冷又餓，雙腿凍得發麻，原地跺了兩下，嘆口氣轉身。
走出兩步又覺南鶴雙那掉了一半的牌匾瞧著很不得勁，她回頭認真掛好，然後……眼一閉一睜，面前兀地多出一排大門：有其他六座峰頭的、大藏書閣的、後山靈池的，也有通往搖光飯堂的。
賀青儉步入飯堂那道門，靈光一閃後，人果然已站在了飯堂門口。
那平平無奇還怪可憐的歪牌匾竟是傳送機關，賀青儉由衷感嘆：師父她還是太全面了。
七曜山前六峰的弟子修為高，多數已經辟穀，故而峰中飯堂人氣慘淡，飯菜式樣也少，只滿足基本溫飽。
而搖光弟子大多對吃飯有著強烈需求，飯堂裡菜式花樣很多，味道也好。
記得從前，賀青儉常被邢伯光之流“天樞驕子”們調侃應該來搖光混日子，這邊弟子都和她一樣，又菜又愛吃。對搖光飯堂，她也算慕名已久，如今真來了，舌尖每個味蕾都高呼著相見恨晚。
這是她吃的最飽也最愉快的一餐，用餐期間還有同門坐過來與她友好交談。
“是你？”一道溫潤男聲在對面響起。
賀青儉不認識此人，鑑於自己來得最晚，保守喚了聲“師兄”。
“我不是師兄。”男子失笑，“我叫柳愷安，昨日大比過後，拜入了搖光的司植小峰。”
搖光峰群內設一眾小峰，各峰各司其職，司植小峰主掌靈植。
得知二人乃同批弟子，賀青儉多出幾許親近之意，與他閒扯幾句。
“七日後瀟瀟林域開啟，你聽說了吧？”柳愷安忽問。
賀青儉：？
並沒有。
她只聽到師父說有個事該告訴她，但她忘了。
柳愷安只當她的沉默是預設，接著發出邀請：“同在一峰即是緣分，到時我們可以一起組隊麼？”
“竟能組隊麼？”賀青儉發出疑問。
“與以往不同，這次進入瀟瀟林域需要組建二至五人的隊伍……”南鶴雙的房間壁掛寒霜，她睡的是張冰床，僅著一件輕薄紗衣，面上依然浮起很不正常的潮紅。
用過飯後，賀青儉終究替師父打包了一份飯菜，如此便能節省下她從屋門踱到院口的幾步路。
這回再問她需不需要用飯，南鶴雙正好短暫清醒著，賀青儉便乖巧地送飯上門到她床邊。
室內只比室外更冷，不過幾息功夫，飯菜熱氣已散盡。
“好徒兒，真乖……”南鶴雙努力調動情緒，試圖誇讚出幾分感情，可惜收效甚微。
賀青儉眼睜睜看著她上下眼皮如膠似漆地往一處黏，整個人睏乏無比，精力相當不濟。
“師父，您病了麼？”她這副模樣已嚴重脫離了懶的範疇，賀青儉不免擔憂。
“不礙事，”南鶴雙擺擺手，早習慣了似的，“正趕上十五，火比平時旺，所幸死不了人。”
接過餐盒，她擱在冰床上又涼了涼，而後才入口，吃了兩口總算記起瀟瀟林域的事。
“七日後瀟瀟林域會開啟，”她吃得有些艱難，一口要吞嚥好半晌，“與以往不同，這次是全域開放，機會大，風險也大，不宜孤身行動，需要組建二至五人的隊伍前往……”
一口氣說了許多話，南鶴雙停頓少頃，大喘了幾口氣，聲音低緩下來：“屆時……得到什麼機緣……各憑本事，你得努力……這幾天少睡覺偷懶，別跟我學……”
不忍纏她多話，賀青儉壓下種種有關瀟瀟林域的疑竇，只是點頭。
“乖徒兒。”南鶴雙又想起什麼似的，隨手拋給她顆大泥球，“接著。”
賀青儉只當她要自己幫忙丟垃圾，順從應道：“好的，我出門後丟出去。”
“誰讓你丟了？！”南鶴雙兩眼圓瞪如一隻護食的雞，“這可是天罡秘珠……”
賀青儉：？！
“……的妹妹地罡秘珠。”她大喘氣地續上後頭幾個字。
賀青儉：“。”
恕她眼拙，實沒看出這泥球跟天罡秘珠有哪像姐妹。
“相似不在於形而在於神，你回去研究研究就明白了。”南鶴雙頓了頓，又說，“我這副鬼德行會持續幾日，最近你先跟這珠子混。”
回到住處，賀青儉謹遵師命，立即開展了對天罡秘珠……的妹妹地罡秘珠的研究。其實也不能算研究，因為整顆秘珠形狀雖不圓潤，卻僅有一個凸起處，她食指試探地一按，眼前便熟悉地天旋地轉。
穿過熟悉的狹黑通道，不多時視野熟悉地復明，再然後……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身形頎長，寬肩窄腰，身材相當帶勁。
這人雖背對她，賀青儉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握劍的修長手指曾在無數深夜與她緊緊相扣，脊背或許還殘留她指甲劃下的印子，深深淺淺，一如他的深深淺淺……
在心裡輕“呵”一聲，剛想上前與他說話，“顧蘭年”先轉過了頭。
賀青儉：“。”
他面上欲蓋彌彰箍了個關公面具，瞧之甚不近人情，冰冰涼涼持劍指她，惜字如金：“來了？開練！”
無言片刻，賀青儉記起譙笪岸然的話：“天罡秘珠裡進了外人靈識……”
既然天罡秘珠能進，它的姐妹地罡秘珠或許也能，又想到昨日拜師，顧蘭年積極攛掇她拜入南鶴雙名下……眼前這人從哪冒出來簡直呼之欲出。
剛與顧蘭年鬧過不愉快，他如此遮遮掩掩，那她也不是非上趕著認出他，像跟他多熟似的。
賀青儉眼珠一轉，裝模作樣朝面具人行了個禮，故意氣人：“您是要教我功夫麼？那便是我半個師父了，我喚您聲小師父如何？小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賀青儉對別人不是這副德性。
她那黑眼珠賊溜溜一轉，顧蘭年就知道她已瞧出端倪。
還跟他裝~
那他也裝~
“別介，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沒有戳穿，“我沒興趣當你小爹。”
賀青儉：“。”
小爹……
多天才的腦子想出的歹毒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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