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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委身男主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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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溫柔鄉

溫柔鄉

珈筠花了點小錢,買到訊息:今日赤襟臺上,爐中是弒心從前最得力的下屬,不知怎麼惹惱了他,與一塊隕鐵一同被他投入爐中,以血肉祭隕鐵來鑄劍。

不止於此,為加深懲罰,弒心還給那人餵了不死丹藥,可保她活到血劍鑄成那天,眼睜睜、清醒地看著自己一日日走向灰飛煙滅。

是人都會有同理心,何況珈筠剛被封靈脈,情緒遊走在爆發邊沿,未經深思熟慮,她衝動做下決定:她要毀了他的劍,來祭她那根靈脈。

當夜,珈筠偷潛回赤襟臺,費了些心思搞定守爐人,滅掉爐底火,任由滾燙的熔爐冷卻。

巧合的是,當夜恰為十五,神劍將成的前一天。

珈筠臉頰被濃濃煙氣燻得發黑,但塵灰掩不去倔強神色。

心頭火隨爐底火一併熄滅,她堪堪回神,忽不知該往何處去,墜入大禍臨頭前的空茫。

她沒有看爐中的人。

那人渾身血肉全化了,與靈鐵融成一團。

她無法控制自己在看向他時,目光裡不含一絲探究或是悲憫。

她怕刺傷了他。

“小姑娘。”爐中人倒主動與她搭話,聲音雖被連日煙塵燻得嘶啞,仍不難聽出是道女聲。

珈筠表情木木地,這才轉頭看去。

“毀了弒心狗賊的劍,你不想活了?”

“想活。”對她口中“狗賊”二字深表贊同,珈筠便也跟著說,“但就算我一味屈服於狗賊,狗賊也不會讓我好好活,那麼活著沒意思,不如痛快痛快。”

她答完,竟見爐中女人扯唇笑了下,這一笑抽動臉頰,溼噠噠滑落小塊爛肉,可這人笑意並未收斂。

珈筠覺得這女人很樂觀,不由又多看她一眼。

“我也想活。”就聽她說,“小孩,你救我一命,我合該好好謝你。”

女人要謝,珈筠卻怕自己沒命受,何況……爐底火雖已滅,可她看起來並不能活了。

她神色不會藏事,所思毫不意外被女人猜到。

“今夜寅時此劍將成,你若不滅爐火,再過一個多時辰,我便將以魂祭劍灰飛煙滅。”爐中女人說,“但你中斷了鑄劍過程,一切逆轉,便成了隕鐵祭我。我肉身雖毀,劍魂卻已成,只要找到合適肉軀,便可借屍還魂。”

借屍還魂是樁邪術。

鑄魔城不養廢物,她昔日能成為弒心很得力的手下,本事自不會小。

珈筠不明白借屍還魂如何操作,也懶得過問,夜風幽幽,冷意澆滅她一腔衝動的熱血。

她忽然有點怕死,在這月黑風高夜,還生出些自憐的心思——她才這麼小,卻很快要死了。

見她深情悽愴,一雙漂亮的眼裡隱有水光閃動,女人看不得如此,忙道:“哎哎哎,別哭。”

“我沒有哭。”珈筠強調。

她明明很剛強地忍住了。

“行行……”女人不與她爭辯,不多時弒心的人定會追過來,她們沒多少閒話時間。

她言簡意賅:“從此處南行一千六百四十七米,再東行兩千五百三十四米,有片曼珠沙華叢,我在那裡設了逃生法陣,可惜沒能用上,現在便宜你了。

“你找到自西向東第十一列、自北向南第二十九朵藍色曼珠沙華,在其南側站定,落腳地便是陣法中心。

“你需要先說出第一道暗號金鑰‘弒心狗賊不得好死’,左腳隨著重跺三下,再說第二道暗號金鑰‘狗賊弒心不得超生’,然後右腳跺四下,做完這些,陣法會發送你去世間某個地方。”

“哪個地方?”珈筠聽愣了,眨巴著大眼睛回神,在心底默唸兩遍暗號金鑰,只覺朗朗上口,煞是好記。

“不知道。”女人卻答。

“不是你自己弄的法陣麼?”

“但我當前技藝不精,尚不能選擇去哪,一切全憑運氣。”女人看起來很不靠譜,“你若運氣不好,不無傳入海底或懸崖下就此喪命的可能。再往恐怖裡暢想,傳進弒心狗賊的狗被窩,也是有一定機率的。”

那可真是太驚悚了。

珈筠小小的肩膀噁心得一抖。

“去不去在你。”女人並不強求,悠悠然打了個哈欠,打到一半雙眸倏然一亮,“找到了!”

“哈哈哈哈天不絕我!”她大笑起來,“漂亮寶貝兒,剛剛我發現一具新死的肉身與我魂魄還算適配,我先走一步,祝你好運!”

轉折來得突然,珈筠還懵懵的,她反應慢半拍,點了下頭,少頃又點兩下:“重生快樂,有緣再見。”

聽到這句“有緣再見”,女人如受啟發,最後追問了句:“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珈筠的名字是弒心取的,她不想說。

女人見狀便道:“我從前叫賀蘭儉,你我相識一場,算有緣分,要不你取個相似的?就當姊妹名了。

“況且……還魂後,這一世的事我恐怕不能清晰記得,你叫與我這一世相似的名字,我潛意識裡總歸會對你多些好感。”

珈筠簡單想了想:“那我叫賀青儉吧。青出於藍勝於藍,我以後努力設計出能選擇傳送地點的陣法。”

賀蘭儉聞言,眉毛皺成一團:“你長得這樣好看,怎如此沒文化?我姓賀蘭,不是那個藍。”

賀青儉不知長得好看為何就不能沒文化,她只是有些傷感——很快,她就不再長得這麼好看了。

“罷了,”時候已不早,賀蘭儉最後說,“今晚若順利活下來,記得去七曜山找我,我的新皮叫南鶴雙,白鶴成雙的鶴雙,祝你好運。”她又說了一次。

隨她話音落下,冷卻的爐中傳來“撲通”一聲。

賀青儉聞聲瞥去,就見爐中人那顆碩果僅存的腦袋從早已熔化的脖頸上絲滑滾落。

賀蘭儉消失了。

去七什麼山做了南鶴雙。

與此同時,大抵感應到鑄了數月的劍未成,遠處傳來騷動。

應是弒心派了人過來。

再無時間可耽擱,賀青儉忙沿著賀蘭儉告知的路線發命狂奔。

風被她落在身後。

自從來到鑄魔城,她許久未有如此暢快之感。

明月不語,緘默投下自由的光暈。

賀青儉找到那株曼珠沙華,痛快地對出暗號金鑰,酣暢淋漓地重重跺腳。

右腳第四下跺過後,足底倏然一軟,她感到一種塌陷。

極致的眩暈迫使她無可避免閉上眼。

無論傳到哪兒,總比坐以待斃好吧。

既是隨機發送,便有好的可能。

希望這個陣法,能指引她找到正確的宿命。

幽幽轉過最後的念頭,她便昏昏然失去了意識。

眼皮刺刺的,視野裡暗中帶紅。

賀青儉意識回籠之時,記憶仍停在躲避弒心追捕那幕,她驟然抬眼,眸中飽含敵意,不期然卻撞進滿目日光。

這是個有太陽的地方。

斷不會是鑄魔城。

至少不是鑄魔城。

一股暴烈的喜悅兜頭砸下。

從上憫崖底到鑄魔城,堪稱才出狼窩,又如虎xue,就在她以為運氣已差到極點之時,命運許給她一記觸底反彈。

她沒落崖也沒墜海,更沒歘地出現在弒心狗窩,而是活生生地、醒來在一個陽光耀目的人間。

待視野緩慢地、也愉悅地適應了強光,賀青儉的視線聚焦。

於是,一張臉闖進眼簾。

這是張男子的臉。

年齡約莫十三四,已能從略顯稚嫩的五官窺見幾分男人氣概。

很俊俏的小哥哥。

可惜眉目淡漠,看起來清清冷冷,不怎麼近人情。

“我怎麼在這兒?”她試探問。

此時此刻,她躺的地方是一張床。

一種半離譜半合理的擔憂油然而生——她不會避開弒心的狗窩,卻被傳來了面前少年的被窩吧。

儘管她還小,也尚未接受過相關教育,可鑄魔城中耳濡目染,多少知道這樣不太得體。

“我也很想問,你為什麼在這兒。”少年答話時沒有表情,可賀青儉就是覺得他皮下有一股隱藏的、類似“你就裝吧”的嘲諷。

作為一個有點身份、也有點秘密的人,行走江湖最忌諱毫無城府地自報家門。

“我不記得了,一睜眼就是這樣,”賀青儉做作地敲敲腦殼,裝傻略過這一問,禮節性演繹一番後,反試探起對方底細:“這兒是你家?”

“不是。”

“那……”

“此地名‘溫柔鄉’,我是來賺錢的。”

錢!

這玩意兒賀青儉也很需要。

新的生活已經開啟,她得攢點家底好好過後面的日子。

少年就見她驀地綻開個諂媚的笑:“我能跟你一起賺麼?”

少年:“。”

“我說了,此地名‘溫柔鄉’。”

賀青儉不知他為何重複此名,沒有感情地點頭恭維:“嗯嗯,‘溫柔鄉’好啊,好名字。”

少年:“。”

他又不說話了。

不僅不再說話,還轉過身子背對著她。

賀青儉受鑄魔城磋磨這許多時日,喜愛說笑的天性泯滅大半,也不是熱臉貼冷屁股的性子。

他不說話,她就也不說,兩個人在屋子裡靜靜坐著,落針可聞。

屋子裡靜,外頭就更顯熱鬧,男聲女聲交雜著傳來,薄薄一層門板阻隔不住。

細聽不難分辨這些男聲多沾染醉意,女聲則是討好的嬌俏。

在鑄魔城上殺人課時,賀青儉學過,每到一個新地方都要先觀察地形。

她把注意力從少年身上抽走,謹慎起身,貓步踱至門口,扒著門縫往外看。

寥寥幾個動作卻經過了一番設計,表情也煞有介事,不乏在少年面前展現自己有點厲害的心思。

漂亮的眼睛裡四分沉著三分警惕,又夾三分凝重,對上門縫,還沒從窄窄一條縫隙裡瞧清外頭情況,眼睛和門縫之間兀地插入一隻手掌。

手伸來得突然,賀青儉不由微怔。

雖被弒心封了靈脈,但她的敏銳還在,此人無端伸手過來,她竟毫無覺察。

從手掌沿小臂、大臂,再到肩膀,一路看回那張俊俏的少年臉,賀青儉帶著探究再度審視他。

“非禮勿視。”少年一板一眼說。

非什麼禮?

“你不能被人看?”賀青儉就問。

少年:“。”

“不是不讓你看我。”他眼神示意門外,“外面,非禮勿視。”

“外面怎麼了?”他這樣說,賀青儉反而更想看了。

她試圖扒拉開他的手,無奈那手臂像一塊鐵板,她使出渾身力氣都挪不動分毫。

無力。

她不由又懷念起那條被弒心封印的靈脈。

聽說開靈脈後,渾身力量將大增,若非遭此橫禍,她何至淪落至此,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壓制?!

悲從中來,賀青儉鼻腔酸澀,下意識吸了吸。

“怎麼像要哭了?”身前少年聞聲鎖眉,望向她的目光裡帶幾分難以置信的意味,“你就這麼想看?!”

賀青儉冷哼:“跟你說不明白!”

瞧這少年一身白淨皮肉,不似吃過什麼苦,哪裡懂得她的辛酸處。

……

女孩瞪他一眼,怒氣衝衝地坐回榻上。

望著她背影,顧蘭年感到費解。

眼前的生物似乎比當前處境更難闡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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