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說衛洵會休妻嗎?”
衛崢慵懶地倚著廊柱,漫不經心地轉著腰間的玉佩。
“不會。”
“不見得。”衛洵輕輕搖頭,低聲說道,“咱們這國公夫人最重門第臉面,不會接受這麼一個奴僕女兒的兒媳的。”
“咱們這位大嫂,也不是省油的燈。”戚鈺冷聲笑道。
一個前世把他們全家都騙過去,還把衛洵迷得神魂顛倒的江嫣然,哪有表面那麼柔弱單純。
況且,前世衛洵不惜弄死了衛崢這個堂弟,也要和江嫣然長相廝守。
如今得償所願娶到了他心心念唸的江嫣然,哪裡捨得休妻。
衛崢輕笑出聲,“那以後,這國公府有的熱鬧了。”
戚鈺默然不語,目光冷冽地望著疏影齋裡爭執不休的幾人。
不多時,遠遠便看到衛國公夫人氣得暈厥過去,疏影齋頓時亂作一團。
衛洵顧不得再理會戚鈺他們,手忙腳亂地將崔婉寧送回了春暉堂,傳了府醫前來診治。
戚鈺兩人帶著一眾廝僕忙活了近一個時辰,才將所有的嫁妝一件不少地搬回了灑金堂。
“白芷,把另一份嫁妝清點核對一下,明日送回武英侯府。”
“可是侯爺和夫人不是說了,這兩份嫁妝都歸姑娘嗎?”青黛詫異道。
戚鈺輕輕搖頭,想到那流落在外的妹妹便心中悵然。
“無論妹妹能不能找回來,該是她的東西,我不能佔了。”
青黛一邊給她斟茶,一邊憤然不平地說。
“江家母子做出這等惡事,順天府只抓了江勝一個人,也太便宜他們了。”
“這筆賬,我早晚會跟她們算的。”
戚鈺端起茶杯淺抿了一口,這會兒她拜託二哥的事應該已經辦妥了。
江勝一人攬下殺害周鐵的命案,衛洵再從中打點周旋,順天府肯定會放了江嬤嬤和江嫣然。
她已經拜託了二哥暗中派人把江嬤嬤抓起來,看能不能從她嘴裡問出點什麼。
至於江嫣然,她暫且留她一命。
她剛剛揭穿江嫣然冒名頂替一事,再對她趕盡殺絕,衛洵必然會疑心她也重生回來了。
她要揪出他們背後主使之人,暫時還不能讓他發現。
衛崢在一旁愛不釋手擦拭著短刀,聞言微不可見地挑了挑眉梢,眼底掠過一絲玩意的笑意。
他這娘子看著溫婉嫻靜,骨子裡倒是記仇得很。
翌日清晨。
衛二夫人向蘭芝早早便帶著人來了灑金堂,一進門便將一套紫檀木棋盤和玉石棋子放到了桌上。
“聽青黛說你喜歡下棋,這東西送給你玩吧。”
聽說江嫣然那日買了副玉棋想要討好戚鈺,她買的哪有她這套好。
“母親,這太貴重了。”戚鈺受寵若驚。
前天敬茶,已經給了她一堆珠寶首飾和鋪面。
今日見面,又送她這般名貴的紫檀木棋盤和玉棋子。
她這位婆母,出手真是闊綽得嚇人。
當初母親為江嫣然相中了衛家二房,也是看中了這位婆母隨和大方。
衛崢雖有些紈絝草包,但心性還算良善。
這樣的人家雖無權勢,但卻妥妥的富貴窩。
“收著吧,我也不懂這些雅趣,留著也是糟賤了好東西。”
向蘭芝瞧著這白撿回來的兒媳婦,越瞧越覺著喜歡得緊。
可一轉頭,瞧見打著呵欠睡眼惺忪從內室出來的兒子衛崢。
向蘭芝又忍不住皺起眉頭,唉,還是委屈了戚鈺。
“母親,你這麼早來幹什麼?”衛崢揉了揉眼睛,顯然還沒睡醒。
向蘭芝這才想起正事,朝戚鈺試探問道。
“今日府中傳言大少夫人不是你們戚家的親生女兒,太夫人都氣病了,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昨天國公夫人氣暈傳了府醫,國公爺回來也大動肝火,夜裡連太夫人氣病倒了。
她估摸著十有八九是真的,可又不好去問春暉堂和疏影齋的人,只好來問他們兩個了。
戚鈺微微頷首,“回母親,是真的,她是母親身邊江嬤嬤的女兒冒名頂替的。”
“我的天爺,這江家人膽子也太大了。”向蘭芝大驚失色。
戚鈺輕輕扶住向蘭芝的胳膊,溫聲說道。
“我們還是先去榮壽堂吧,路上我再同母親細說。”
一路上,戚鈺跟向蘭芝說了昨日回門在武英侯府發生的種種。
三人到了榮壽堂,便見衛洵和江嫣然正雙雙跪在衛太夫人房門口。
額頭磕得鮮血淋漓,看起來十分狼狽。
衛國公面色鐵青立在門口,崔婉寧面色蒼白憔悴坐著,顯然都被氣得不輕。
戚鈺打眼一瞧,便知崔婉寧棒打鴛鴦失敗了。
她跟著向蘭芝進了殿中,朝著屋中幾人一一行了禮,才走近衛太夫人床邊關切問道。
“祖母,身體可好些了。”
衛太夫人捏著帕子抵唇咳了幾聲,有氣無力地說道。
“還好,還沒被這兩個混賬氣死。”
向蘭芝坐到床邊,主動幫著衛太夫人撫了撫後背順氣。
“母親,大公子自有大哥大嫂會管教,你別為小輩氣壞了身子。”
崔婉寧本就心中有火,一聽向蘭芝這話,便覺她是在含沙射影。
“向蘭芝,你少在那得了便宜還賣乖。”
戚鈺原本是許給衛洵的,卻讓他們二房撿了便宜。
“大嫂這是什麼話?”向蘭芝冷下臉來,反駁道,“大婚當日是大公子換親另娶,衛崢和戚鈺這才委屈求全在一塊兒的,如今你反倒怪上我們了。”
崔婉寧出身清河崔氏,一向瞧不上她向家商賈出身,滿身銅臭。
如今自己的兒子不惜換親另娶,結果給她娶回一個奴僕出身的女兒,難怪會把她氣成這樣。
衛太夫人被兩人吵得焦頭爛額,低聲斥道。
“行了,犯錯的是你兒子,你衝蘭芝撒什麼火?”
衛國公看著跪在門外的衛洵,眼中滿是失望。
“今日你要麼休了她,繼續做你衛國公府的大公子,要麼你便帶著她離開衛國公府。”
衛洵抬起頭,額頭血跡斑駁,神色卻依舊堅定。
“父親母親,新婚三日便要我休妻,傳出去世人該怎麼說我們國公府薄情寡義?”
崔婉寧見她還不肯休妻,憤然問道。
“難道你娶這麼一個欺世冒名的奴僕女兒,傳出去就好聽了?”
她本就瞧不上這個江嫣然,但先前想著她總歸是武英侯府的嫡次女。
出身不錯,嫁妝也豐厚,加上洵兒自己喜歡,他娶了便娶了。
可如今她身份敗露,不僅不是戚家的嫡女,還是一個下人的女兒。
這樣的身份別說做衛洵的正室夫人,便是做妾室,她都不夠資格。
衛太夫人聽著他們還是爭執不休,只覺得焦頭爛額。
這個長孫一向端莊持重,怎麼在這個江嫣然身上,就這麼拎不起了?
“祖母,我倒是有個法子,不知當講不當講?”衛崢適時出聲說道。
戚鈺瞅了他一眼,這傢伙怕是沒安好心。
“你說來聽聽。”衛太夫人說道。
“祖母和伯母的意思,嫂嫂如今這出身是做不得長房正妻的。”衛崢瞥了眼雙雙跪在門口的衛洵和江嫣然,繼續說道,“可大哥與嫂嫂又情深意重難捨難分,不如……貶妻為妾?”
衛太夫人:“貶妻為妾?”
衛崢輕輕點頭,笑得愈發幸災樂禍。
“大哥將來是要襲爵位的,嫂嫂這出身做正頭娘子顯然是不合適的。”
“不過,做個妾室通房倒是綽綽有餘的。”
“如此既能全了大哥和嫂嫂的情意,也能再為大哥另尋一個門當戶對的正室夫人,兩全其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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