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坊門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釘在那個滿臉雀斑、侷促不安的少女身上。
陳飄飄的笑容明媚又無害。
“就從這位妹妹開始，如何？”
人群裡，幾個衣著華麗的貴婦交換了一個鄙夷的眼神，其中一個用帕子掩著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喲，哪來的野丫頭，也不怕把臉給用爛了。”
“就是，這種三無產品也敢往臉上抹，怕不是想毀容了去訛錢吧？”
“咱們用的可是京城‘香雪齋’的雪花膏，一小盒十兩銀子，那是有頭有臉的鋪子。這‘玉容坊’，聽都沒聽過。”
陳飄飄心裡瘋狂吐槽。
好傢伙，現場diss大會開始了。
還香雪齋？聽這名字就知道，裡面八成加了鉛粉，短期用著是白，長期用就是爛臉警告。
跟老孃加了靈泉水稀釋版的玉肌膏比？
你們這是拿腳踏車跟超跑比速度啊！
她懶得跟這群古代“小布爾喬亞”廢話，直接對那雀斑少女溫和一笑，聲音清脆。
“妹妹別怕，一炷香的時間，就當是歇歇腳。”
說著，她親自用一根溫潤的玉籤，挑起一抹凝脂般的膏體。
那膏體呈半透明的玉色，觸感冰涼，散發著一股無法言喻的草木清香，光是聞著就讓人心神一清。
陳飄飄將玉肌膏輕輕點在少女的半邊臉上，用指腹以一種特殊的手法緩緩推開。
少女只覺得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滲透皮膚，原先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熱發癢的臉頰，立刻就舒緩下來。
時間，在一炷香的燃燒中緩緩流逝。
圍觀的眾人，從一開始的嗤之以鼻，到伸長了脖子觀望，再到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天……你們看！那姑娘的臉！”
“雀斑……雀斑是不是淡了？”
“何止是淡了！那半邊臉，又白又亮，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待到一炷香燃盡，陳飄歪著頭，笑眯眯地遞給少女一面小巧的銅鏡。
少女顫抖著手接過。
當看清鏡中自己的那一刻，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鏡子裡，是兩張截然不同的臉。
一邊，是她從小看到大的，暗黃、粗糙、佈滿褐色雀斑的臉。
而另一邊，玉肌膏塗抹過的地方，皮膚細膩如瓷，白皙透亮，那些頑固的雀斑雖然沒有完全消失，卻已經淡化了至少七成！
整張臉，彷彿被神仙妙手重新打磨過，散發著健康瑩潤的光澤！
“哇——”
人群徹底炸了！
這哪裡是什麼藥膏，這簡直是仙丹！
那些剛才還在嘲諷的貴婦們，此刻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表情精彩得能唱一臺大戲。
震撼，錯愕，然後是無法掩飾的渴望和貪婪！
“老闆！這玉肌膏怎麼賣！”
“給我來一瓶！不，來五瓶！”
柳眉在旁邊都看傻了，但很快反應過來，按照陳飄飄之前的吩咐，高聲道：“玉肌膏，今日開業，優惠價，五十兩一瓶！”
五十兩！
價格一出，全場譁然。
但這一次，再沒人說貴，只有人恨自己錢沒帶夠！
第一天的營業，就在這種近乎瘋狂的搶購中結束。
然而，陳飄飄知道，這只是打開了中層市場。
那些真正站在清河縣消費金字塔頂端的貴婦，比如縣令夫人那種級別的，還在觀望。
她們愛惜羽毛，不會輕易嘗試一個來路不明的新品牌。
……
第二天清晨。
玉容坊剛開門，柳眉還在指揮夥計們整理貨架，就見街口浩浩蕩蕩地來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是一輛華貴的馬車，車簾掀開，走下來的竟是縣令夫人身邊的貼身大丫鬟。
柳眉心中一凜，趕忙迎了上去。
那大丫鬟平日裡眼高於頂，此刻卻一臉急切，甚至帶著一絲恭敬。
“柳掌櫃，昨日我家夫人遣人來買了一瓶玉肌膏，試用了一晚，效果……效果驚為天人！”
“夫人多年來因心事煩憂，臉上總有些黯沉色斑，用了無數名貴藥妝都收效甚微。誰知昨夜只用了一次，今早起來，皮膚竟是前所未有的透亮！”
丫鬟激動地說道：“夫人大喜過望，特命我再來買十瓶！不，二十瓶！”
陳飄飄恰好從後堂走出來，聽見這話，臉上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微笑。
她對柳眉遞了個眼色。
柳眉會意，歉然道：“姑娘實在抱歉，咱們的玉肌膏製作工藝複雜，產量有限，今日的份例已經預定滿了。”
玩的就是飢餓營銷。
你越想買，我越不賣。
那大丫鬟一聽就急了，差點當場跺腳。
就在這時，一個雍容華貴的身影，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竟親自走進了玉容坊。
正是縣令李夫人！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正在排隊或者觀望的客人，全都恭敬地退到兩旁。
李夫人約莫三十出頭，保養得宜，但眉宇間總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倦色，可今日，她整個人容光煥發，尤其是那張臉，細膩白皙，隱隱透著光，比平日裡看起來年輕了至少五歲！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陳飄飄，滿是讚歎。
“你就是玉容坊的東家？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
陳飄飄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禮，微笑道：“夫人天生麗質，玉容坊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這話說的，既捧了對方，又彰顯了自信。
李夫人更是滿意，她環視一週，朗聲道：“本夫人這臉上的老毛病，京城的御醫都束手無策，沒想到，竟被這一小瓶玉肌膏給治好了！”
“此等神物，五十兩一瓶，簡直是白送！”
她說完，直接對身後的丫鬟道：“去賬房，支一千兩銀票，本夫人要包下玉容坊未來一年的所有新品！”
一千兩！
包年！
人群徹底瘋狂了！
這可是縣令夫人的當眾背書！是活廣告啊！
李夫人興致高昂，甚至當場命人取來筆墨，親筆題詞——“玉容天下，妙手回春”！
這八個字，就是玉容坊最硬的招牌！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清河縣。
玉容坊的門檻，真的被踏破了。
原先五十兩一瓶的價格，在黑市上被炒到了一百兩，甚至二百兩，依舊一瓶難求！
……
與此同時，杏花村，陳家老宅。
破敗的茅草屋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糠餅的酸味。
陳蓮蓮正蹲在地上，神情癲狂而專注。
她面前放著一個破碗，裡面是她搗爛的、不知道從哪裡挖來的野草，混合著黃泥，散發著一股怪味。
“一定是這樣的……我的夢不會錯……”
“神水，神藥……只要我做出來，縣令夫人就會賞識我，我很快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臉上還沾著泥點，眼神卻亮得嚇人，充滿了對未來的幻想。
就在這時，隔壁王婆子的大嗓門穿透了薄薄的牆壁，帶著滿滿的酸氣和嫉妒。
“聽說了嗎！飄飄那丫頭在縣城開的鋪子，賣一種叫什麼‘玉肌膏’的玩意兒，一瓶賣五十兩！縣令夫人都親自去買了！還題了字！”
“我的乖乖，那不是搶錢嗎！那丫頭現在一天賺的，比咱們一輩子見的銀子都多！”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陳蓮蓮的腦子裡炸開。
玉肌膏？
縣令夫人？
陳飄飄？！
她猛地扭過頭，眼睛赤紅，死死地瞪著手裡的那碗黃泥野草。
她辛辛苦苦謀劃的一切，她預知的機緣，她逆天改命的希望……
又被陳飄飄截胡了！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賤人總能走在她前面！
“啊——！”
一聲尖利的嘶吼，陳蓮蓮猛地將手中的破碗狠狠砸在地上！
“啪！”
那是這個家裡，唯一一個沒有豁口的碗。
碎片四濺，混著黃泥和草汁，糊了一地。
就像她那支離破碎的美夢。
陳蓮蓮癱坐在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中翻湧著無盡的嫉妒與怨毒。
陳飄飄！
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一定要把你擁有的一切，全都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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