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救人,明天打井。”
蕭天策看了看天色:“今晚我帶人清城中井口,確認剩水。”
陳飄飄點頭:“順便查糧倉賬。周明遠嘴硬不了多久,但賬不能只靠他說。”
柳眉抱著木匣問:“密信放哪?”
“放我車裡暗格。”陳飄飄道,“你親自看著,別經第二個人手。”
柳眉應下,又問:“明天打井,需要多少人?”
“工匠二十,壯丁一百,牛馬能調多少調多少。鐵山帶人維持秩序,黑風盯著周明遠和城裡官吏。”陳飄飄指了指遠處那片乾裂的地,“井就打在城外,災民看得見,城裡人也看得見。”
蕭天策問:“你有把握?”
陳飄飄看著他:“有。但別問我怎麼知道哪兒有水。”
“我不問。”蕭天策道,“你說有,就按你說的做。”
鐵山在旁邊聽得直撓頭:“王妃,五十丈,真能打出水?咱們兄弟以前挖坑埋……不是,挖坑藏東西,三丈都嫌累。”
陳飄飄看他:“你要是說完‘埋人’,今晚就去給藥棚挑水。”
鐵山立刻改口:“屬下說的是埋鍋造飯。”
柳眉翻了個白眼:“你這嘴,不如縫上。”
第二天天剛亮,錦州城外就圍滿了人。
陳飄飄帶著工匠在地上插了三根木樁,又讓人拉繩畫圈。魯大師派來的工匠頭子姓錢,蹲在地上看圖紙,看得額頭冒汗。
“王妃,這鑽頭能下去,可越深越難轉。鋼管一節一節接,萬一卡住……”
“卡住就反轉。”陳飄飄指著圖紙,“絞盤要兩組,一組主轉,一組提拉。泥漿桶放旁邊,打出來的土不要亂倒,按層分開。”
錢匠人愣了一下:“土還要分層?”
“要。”陳飄飄說,“溼土、砂層、石層,顏色都記下來。以後打井用得上。”
錢匠人點頭:“行,我讓人記。”
旁邊幾個災民探頭探腦。
“這是幹啥?”
“說是打井。”
“這裡?這地幹得鋤頭都砍不進去,能有水?”
“九王妃說有。”
“她說有就有?城裡老井都見底了。”
鐵山聽見,回頭喊:“不信也別堵路!想看站遠點,別踩繩!”
一個小孩從人縫裡鑽進來,蹲在木樁邊看。
陳飄飄走過去:“誰家的孩子?”
小孩仰頭:“我沒有家了。”
周圍沒人說話。
陳飄飄蹲下:“叫什麼?”
“石頭。”
“石頭,去粥棚喝粥。喝完回來,幫我看著這根繩,誰踩你就喊。”
石頭看著她:“喊了有飯嗎?”
“有。”
“那我喊得可大了。”
陳飄飄笑了:“行,去吧。”
蕭天策站在她身後:“這種孩子,城外很多。”
“先登記。”陳飄飄站起來,“孤兒單獨安置,不能混在人堆裡。有人會搶他們口糧。”
蕭天策對黑風道:“記下。”
黑風點頭:“屬下去安排。”
鑽井開始時,四頭牛拉著絞盤慢慢轉。鋼製鑽頭咬進硬土,發出沉悶聲響。工匠喊著號子,民夫一組一組換。
“轉!”
“慢點!別歪!”
“提泥桶!”
錢匠人趴在井口看:“下三丈了!土還是乾的!”
圍觀的人裡有人嘆氣:“我就說沒水。”
鐵山立刻指過去:“嘆什麼?你比王妃懂?”
那人縮了縮脖子:“我就說一句。”
陳飄飄沒理,蹲在土堆邊捻了捻土:“繼續。”
一個時辰後,下到十丈。
錢匠人抹了把汗:“王妃,鑽頭磨得厲害。”
“換備用。”陳飄飄說,“水車隊裡帶了三套。”
錢匠人愣住:“您早備了?”
“我從來不指望一次成。”陳飄飄道,“換。”
災民越圍越多,城牆上也站滿了人。昨天還關門的守軍,今天一個個伸長脖子看。
到了二十丈,打出來的土裡帶了點潮氣。
錢匠人抓了一把,喊聲都變了:“王妃!潮的!”
人群一下往前湧。
鐵山急得拔刀:“退!退後!誰擠壞絞盤,我讓他去推十天車!”
蕭天策上前兩步,護糧兵立刻排開,把人群攔住。
陳飄飄看著那把土:“還早。繼續。”
有人喊:“已經有潮土了,還不算有水嗎?”
陳飄飄抬頭:“你想喝泥?”
那人不吭聲了。
到三十丈時,鑽頭碰上硬石層,進度慢了下來。民夫換了幾撥,手掌磨出血。
一個漢子咬著牙說:“王妃,俺還能推。”
陳飄飄看了眼他的手:“下去包紮,換人。”
“俺不下去。”漢子搖頭,“要是真有水,俺第一個給俺娘端一碗。”
蕭天策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腕看了看:“包紮完再來。你手廢了,誰給你娘端水?”
漢子低頭:“是。”
陳飄飄轉頭對柳眉說:“所有幹活的人,按時發粥,加鹽水。別等倒了才救。”
柳眉道:“已經在煮了。”
四十丈。
鑽出的泥土明顯溼了,井口有涼氣往上冒。錢匠人聲音發抖:“王妃,下面空了些。”
陳飄飄站起身:“慢。別猛鑽。鋼管接穩,準備提鑽。”
工匠們手忙腳亂。
“繩子拉緊!”
“別松!別松!”
“牛停!人力接!”
蕭天策走到絞盤邊,伸手扶了一把。幾個民夫看見他親自上手,急忙喊:“王爺,使不得!”
蕭天策道:“少廢話,轉。”
有他在,絞盤穩了許多。
陳飄飄盯著井口:“再下兩尺。”
錢匠人喊:“再下兩尺!”
鑽頭又往下沉了一截。
忽然,井口傳來一聲悶響,泥漿猛地往上翻。站得近的工匠被濺了一臉。
“水!有水!”
“不是泥,是水!”
“快退!快退!”
一道渾濁水柱先衝出來,隨後顏色慢慢變清。井口周圍的人都愣住了,下一刻,哭聲、喊聲、笑聲全混在一起。
“出水了!”
“真出水了!”
“娘啊,有水了!”
有災民撲到地上,想用手去接。陳飄飄立刻喊:“別喝第一股!等沉澱!淨水裝置搬來!”
鐵山跟著吼:“都退!王妃說了別喝!誰喝壞肚子別賴我們!”
可還是有人跪在地上,朝著井口磕頭。
“神蹟啊!”
“九王妃是天上派來的!”
“有水了!咱們有水了!”
陳飄飄抬手喊:“都起來!先讓工匠把井口固定好!水跑不了,別把井踩塌了!”
蕭天策走到她身邊,衣袖上沾了泥:“你這句話,比我的虎符管用。”
陳飄飄看他一眼:“那你多學學。”
蕭天策點頭:“嗯,王妃教得好。”
陳飄飄被他這句噎了一下:“這時候別貧。”
“我沒貧。”他轉頭吩咐,“黑風,派兵守井。第一桶水送藥棚檢驗,第二桶給老人孩子,第三桶給幹活的人。誰敢搶,綁。”
黑風應聲:“是!”
淨水裝置很快架好。清水從竹管一滴滴流進木桶。一個小兵端起碗看了半天:“真清。”
柳眉拍他一下:“別看了,送藥棚。”
小兵趕緊跑了。
陳飄飄又讓人把鋼製水車零件搬來。
錢匠人還沒從出水裡緩過來,聽見要裝水車,愣著問:“現在就裝?”
“不然呢?”陳飄飄說,“打出水只是第一步。水得進田,不是讓大家圍著井哭三天。”
錢匠人立刻招呼工匠:“都聽見沒?裝水車!別傻站著!”
幾個災民自告奮勇。
“王妃,我會木匠活!”
“我有力氣,我能抬!”
“我以前修過渠,讓我來!”
陳飄飄看向柳眉:“登記。幹活的按工分記,後面分種子、農具優先。”
柳眉問:“工分怎麼寫?”
“先寫名字,幹了幾時辰,做什麼活。”陳飄飄道,“別讓人白乾,也別讓偷懶的冒領。”
水車裝到下午才成。鋼輪被牛拉動,井水被一桶桶提上來,順著臨時挖好的水渠流向乾裂的田地。
第一道水流進田壟時,幾個老農站在田邊,半天沒動。
一個老農蹲下,用手捧起泥水,往臉上抹了抹:“活了……這地活了……”
陳飄飄走過去:“別急著下種。先浸地,明日翻土。我帶了高產糧種,按我給的法子種。”
老農抬頭:“娘娘,啥叫高產?”
“就是同樣一畝地,比你們以前收得多。”陳飄飄說,“但要按規矩來。行距、深淺、澆水時辰,都不能亂。”
另一個老農忙問:“我們不識字,記不住咋辦?”
柳眉插話:“會有人教。每十戶選一個記性好的,跟著學。”
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回來,手裡端著半碗水:“王妃,我看繩了,沒人踩。”
陳飄飄接過碗,看見他嘴唇還幹著:“你喝了嗎?”
石頭搖頭:“我想拿給我弟。”
“你弟在哪?”
石頭指了指粥棚後面:“睡著,喊不醒。”
陳飄飄臉色一變:“帶路。”
藥棚裡,幾個孩子躺在草蓆上。石頭的弟弟瘦得很小,呼吸弱。陳飄飄摸了摸他的額頭,又讓人取來溫水和藥。
“慢慢喂,別灌。”她對藥棚的人說,“這孩子脫水得厲害,先水,後米湯。”
石頭站在旁邊,抓著衣角:“他會死嗎?”
陳飄飄蹲下看著他:“我盡力。你也得聽話,別亂跑。”
石頭點頭:“我聽。”
傍晚,錦州城外已經和昨日完全不同。粥棚不斷火,藥棚有人排隊,水井邊有兵守著,水車還在轉。田邊聚著災民,等著領種子。
周邊村子的人聽說錦州打出水,拖家帶口往這邊趕。黑風前來稟報:“王爺,王妃,南邊來了三百多人,說是隔壁縣的。後面還有。”
蕭天策看向陳飄飄:“收?”
陳飄飄道:“收。先分割槽,別全擠在井邊。明天打第二口井。”
黑風點頭,又補了一句:“周明遠招了。密信是真的,三皇子府的人給過他銀子,讓他拖到民變。”
蕭天策道:“口供寫好,按手印。”
“已經讓他按了。”
陳飄飄接過口供看了看,摺好:“放密信一起。”
這時,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農擠到前面,手裡捧著一碗剛過濾出來的水。他走到陳飄飄面前,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
“王妃娘娘,小老兒的孫子已經三天沒喝過水了……”
陳飄飄伸手扶他:“起來說。”
老農不肯起,碗裡的水灑出來幾滴,他趕緊用手去接:“不能灑,不能灑啊。”
陳飄飄把他的手握住,把碗推回他懷裡:“拿去給孩子喝。以後這裡還會有水。”
老農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您救了我們一家。”
陳飄飄把他扶起來,轉頭看向正在轉動的鋼製水車,又看向遠處排隊領粥的人。
蕭天策站在她身邊:“累了?”
陳飄飄搖頭:“不累。”
“那你在看什麼?”
她把袖中的口供按了按,聲音不高:“我在看,這樣的天下,到底還要讓他們忍多久。”
如果您覺得《分家斷親?我靠簽到系統種田致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4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