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車,去黑石山。”
陳飄飄說完這句,蕭天策正在封奏摺的手沒再往下落,硃砂印泥在紙角留下半圈紅痕。
他抬頭:“現在?”
陳飄飄已經把蒸汽機分解圖塞進鐵皮筒裡:“現在。”
蕭天策道:“天亮再走,城門開得更穩。”
“拓跋烈不會等天亮。”
陳飄飄把鐵皮筒遞給黑風:“你先行一步,讓黑石山所有匠頭,工頭,礦頭到總爐房等我,誰敢說睡了,就把人連被褥一起抬過去。”
黑風接過:“屬下明白。”
蕭天策起身替她取下披風:“我陪你去。”
陳飄飄繫帶子的動作慢下來:“你留下。”
蕭天策皺眉:“你一個人出城?”
“我帶黑風和東宮護衛。”
陳飄飄把披風繫好,順手把他面前的奏摺推回去:“你今晚把兵部和糧草的摺子遞進去,父皇那邊拖不得,京城也離不開你。”
蕭天策看著她:“你總喜歡把最難跑的路留給自己。”
陳飄飄抬手拍了拍他胸前衣襟:“太子殿下,坐在京城也不輕鬆,你要替我把官倉的門撬開。”
蕭天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沒讓她立刻抽走:“黑石山外有山路,夜裡不好走。”
陳飄飄看著他:“我知道路不好走,所以才現在走。”
蕭天策沉默下來,最後鬆了手:“到黑石山立刻傳信。”
“放心,我還沒拿到年終獎,不會把自己折在路上。”
陳飄飄丟下這句,轉身出門,柳眉在廊下抱著藥箱追上來,黑風已經牽馬候在階下,東宮側門在夜色裡開了一條縫,車輪很快碾過青石路,往城外去了。
黑石山的燈,是在後半夜全部亮起來的。
總爐房外,鐵水的紅光映得人臉發熱,礦工,鐵匠,木匠,火藥匠,全都被喊了過來,有人外衣穿反了,有人鞋還沒繫緊,卻沒人敢抱怨。
鐵志堅站在最前頭,半邊臉被爐火烤得發紅:“太子妃娘娘,您急召我們,可是京裡出了事?”
陳飄飄從馬車上下來,腳下沒有停,直接往總爐房裡走:“不是京裡,是北境。”
魯大師披著一件舊棉袍,手裡還拎著半截沒削完的木模:“北境又打了?”
“快了。”
陳飄飄把鐵皮筒放在長桌上:“從今日起,黑石山所有民用訂單暫停一半,軍械工坊日夜兩班,快樂槍日產量提到五十支,火炮每七日五門,炮彈和火藥儲量按戰時三倍備。”
總爐房裡一陣低譁。
鐵志堅直接開口:“日產五十支,能做,但鋼管廢料會多。”
“廢料算我的。”
陳飄飄看向他:“我只要成品率和速度。”
魯大師皺著臉:“火炮每七日五門,爐子受得住,人不一定受得住。”
“人手翻倍,工錢翻倍,傷者給三倍安家銀,誰家裡缺糧,黑石山先供。”
陳飄飄把賬本拍在桌上:“我不讓你們白拼命,但這三個月,不,這一個月,你們得把黑石山當成戰場。”
鐵志堅聽出不對:“一個月?”
陳飄飄沒有解釋,只把蒸汽機原理圖展開。
鍋爐,汽缸,活塞,連桿,飛輪,密密麻麻的線條鋪滿桌面,幾個老匠人原本還在揉眼睛,看清圖紙後,手都不敢往上放。
魯大師彎下腰,臉幾乎貼到圖紙上:“這是什麼機關?”
陳飄飄道:“燒煤,燒水,水汽推動活塞,活塞帶動連桿,連桿帶飛輪轉。”
鐵志堅盯著圖:“不用水流?”
“不用。”
“不用牲口?”
“不用。”
“不用人力?”
陳飄飄看他:“不用你在這裡問三遍,馬上開幹。”
魯大師抬頭,眼睛亮得發紅:“若這東西能成,鼓風爐的風箱就不用人拉了,礦井裡的積水也能往外抽。”
陳飄飄點頭:“先做小型樣機,三日內我要看到飛輪動起來。”
鐵志堅咬牙:“三日太趕。”
“趕就對了。”
陳飄飄把圖紙按部件撕開,分成幾份遞出去:“鍋爐歸老魯,活塞歸鐵志堅,密封件找錢匠人,誰只看自己那份,不許串圖,不許帶出總爐房,吃睡都在這裡。”
魯大師抱著圖紙,嘴上罵了一句:“這是要老命。”
陳飄飄看著他:“命先留著,等打完仗,我給你立個匠聖牌坊。”
魯大師哼了一聲:“牌坊不值錢,給我一座新爐。”
“給你三座。”
魯大師立刻把木模往徒弟懷裡一塞:“還愣著幹什麼,燒爐,量尺,去把細鐵尺拿來。”
鐵志堅也轉身吼道:“鋼管組往東爐去,槍機組留在西房,火藥匠單獨封院,從現在起,誰的嘴比爐門松,誰就滾出黑石山。”
人群被這兩嗓子喊動,沉睡中的黑石山像被一把火從山腳點到山頂,爐門一扇接一扇開啟,風箱聲,錘擊聲,車馬聲,很快連成一片。
鐵山帶著一隊人從外面進來,身上還穿著訓練短甲:“太子妃娘娘,聽說要打仗?”
陳飄飄看他:“鐵山營現在多少人?”
“六十。”
“擴到一百。”
鐵山沒有問原因:“裝備怎麼配?”
“每十人一組,每組一支快樂槍,短弩,手雷,繩鉤,火折,急救藥包,另設炮組二十人,專練小炮。”
鐵山眼睛發亮:“我們能上北境?”
陳飄飄看著他:“上,但不是讓你們去逞英雄,你們是刀尖,只扎最要命的地方。”
鐵山抱拳:“明白。”
“還有糧。”
陳飄飄轉身走向後院倉房:“柳眉,把配方拿來。”
柳眉立刻取出一疊紙:“主子,壓縮乾糧按您說的,炒麵,肉鬆,鹽,糖,芝麻粉,藥粉,都記好了。”
鐵志堅跟在後面,聽見糖字差點停住:“打仗還放糖?”
陳飄飄頭也不回:“人餓到手抖時,一口糖比一句忠君報國管用。”
魯大師在旁邊咕噥:“這話粗,倒是真。”
倉房裡,一袋袋糧食從靈泉空間轉出的存貨混入黑石山原有倉儲,陳飄飄沒有讓人看見憑空多出的過程,只命人按批次登記,烘乾,壓餅,油紙封包。
鐵山拿起一塊試吃,咬下去費了點勁:“硬。”
陳飄飄道:“能吃嗎?”
“能。”
“能扛餓嗎?”
鐵山又咬了一口:“能。”
“那就別嫌,戰場上沒人給你現烙餅。”
鐵山把剩下半塊塞進懷裡:“屬下留著路上吃。”
天快亮時,第一批軍令從黑石山發往各處,礦道加開,煤車加派,工匠家眷統一安置,黑石山護衛翻倍巡邏。
陳飄飄站在高臺上看著山下爐火連成長龍,臉上沒有半點睏意。
柳眉給她披上外衣:“主子,回京路上歇會兒吧。”
陳飄飄接過熱水:“回京。”
馬車離開黑石山時,天邊剛露出魚肚白,車廂裡堆著賬冊和樣品,陳飄飄靠著軟墊閉目,腦中忽然亮起系統提示。
【黑石山戰備簽到成功,獲得軍事沙盤推演術。】
下一刻,一副虛擬沙盤在她眼前展開,北境群山,關隘,河流,草原騎道,都以另一種方式浮在她的視野裡。
柳眉見她忽然坐直,忙問:“主子,怎麼了?”
陳飄飄沒有回答,她把隨車小桌上的茶盞,棋子,賬冊全撥到一邊,取出紙筆開始畫。
黑狼谷,白石嶺,雁門關,鐵門關。
她用紅筆標出騎兵可能的行軍路線,又用黑筆標出大周現有守軍。
推演第一次,拓跋烈主力攻雁門,損兵後撤。
推演第二次,拓跋烈繞白石嶺,糧道拖長,被邊軍截斷。
推演第三次,紅色騎兵沒有去雁門,而是從鐵門關外一條窄道穿入,越過三道邊寨後,直撲京畿。
陳飄飄的筆尖在鐵門關上停住,墨汁洇開一團。
柳眉看著那團黑墨:“主子,這關有問題?”
陳飄飄把東宮舊檔翻開,找到邊將名冊。
鐵門關守將,孫懷義。
她繼續往下看,任職履歷裡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三皇子舉薦。
陳飄飄把名冊合上,臉色徹底沉下來:“不是關有問題,是守關的人有問題。”
馬車外,黑風的聲音傳來:“太子妃娘娘,前面就到京城了。”
陳飄飄抬手掀開車簾,看著城門方向,聲音發冷:“先回東宮,立刻傳太子。”
她低頭看著沙盤上那條直插京畿的紅線。
“鐵門關若開,三日內,北境騎兵就能到京城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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