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往哪裡走？”
王宏義哈哈一笑，那古井無波的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遺憾。
“大人，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我老了，歲月的刻刀一點點磨平年輕時的稜角，就算走出這平頭鎮，想必也是世故圓滑，沒有一點朝氣了！”
旋即他仔細打量了沈清辭一眼，輕聲道:“不過若是大人有興趣，不妨將老夫孫兒帶走，他與大人年紀相仿，也懷有一腔熱血，只是老夫沒有本事，沒有為他求得一官半職，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閒賦在家，屬實有些可惜……”
“哦？”
沈清辭來了一絲興趣，她如今剛到平州，正是缺人手的時候，當即便點了點頭，答應下來:“行啊，以後本小姐罩著他就是了，不過老頭我可是先跟你講清楚，我這朋友多，敵人也多，萬一發生個意外……”
王宏義卻是淡然一笑:“大丈夫生於世，能死在建功立業的路上，那也是人生幸事，比起鬱郁終老，可要強太多了。”
他言語雖輕，卻道盡了他一生的遺憾，這讓沈清辭心裡的想法，也更加堅定了幾分。
回到縣衙，沈清辭便一邊與王宏義論道，一邊等待著何茂的甦醒，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可等到的卻是一個噩耗。
“什麼？死了？”
沈清辭眉頭一皺，有些慍怒:“那何茂不過摔了一跤，怎麼會一命嗚呼？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以何茂的身份，根本就弄不到這麼大數量的陀羅香，她本想著等他醒了再好好審問一番，卻怎麼也沒料到他會突然暴斃。
這讓她心裡對這件事也越來越重視，不由將目光看向了王宏義。
“王大人，你在這裡深耕多年，能不能查出何人與他過從甚密，這件案子非同小可，可不能讓線索就此中斷！”
“大人莫慌，若是方才老夫還有些不確定，但是現在嘛……”
王宏義臉色平靜，似乎早有預料，一雙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精光。
“人雖然死了，但還是會說話的，今日，就讓大人看看王和的本事！”
王和就是王宏義的孫子，接到他的傳訊後，第一時間便來到了縣衙。
王和一身黑衫，頭髮被他束在腦後，沈清辭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的鋒銳，一時也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好奇！
“爺爺，您叫我來可是有事？”
“喏，這位是沈大人！”
王宏義先將沈清辭介紹給他，然後輕拍了一下他的頭說道:“叫你來是讓你驗一具屍體，這幾年我漸漸放權出去，讓一些人也開始不老實起來了！”
王宏義聲音很冷，在這平頭鎮深耕多年，他想不到還會有人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這是讓他不能容忍的。
何茂的屍體還尚有餘溫，顯然是剛剛死去不久。
王和手帶著羊皮手套，仔仔細細將何茂的屍體檢查了一遍。
沈清辭因為好奇，也隨著他們來到了驗屍房，可等他看到王和竟然用刀刨開了何茂的屍體，頓時感覺到一陣噁心，急忙跑出門外，差點連苦膽都吐了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們爺孫倆才從驗屍房裡走了出來，王宏義臉色鐵青，似乎有些慍怒。
“大人，看來是我對於手下太疏忽大意了，這才導致何茂身亡，大人稍等，下官這就去將那賊人捉拿歸案……”
“小白，你跟著一起去吧！”
沈清辭囑咐了一句，又擦去眼裡的水光，轉過身看了一眼王和。
“想不到你還是一名仵作？這麼低賤的事情，你爺爺也會允許？”
聽到沈清辭的詢問，王和卻是輕輕一笑:“啟稟大人，首先我覺得世間萬物，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所有行業都有它存在的意義！並且小的也只是略有涉獵，在這鎮上待的久了，總要找些事情做嘛！”
“心態不錯，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沈清辭越看他越覺得滿意，忍不住點了點頭，剛欲走出院子，外面就傳來了一陣騷動。
“砰！”
小院的大門被一股蠻力撞開，下一秒一名被繩子捆起來的捕快就被拖了進來。
王宏義冷著臉將那人壓到了沈清辭身前，沉聲道:“大人，就是他殺了何茂！”
“大人，我冤枉啊！”
那捕快大喊出聲，不停地掙扎，臉上佈滿了委屈:“大人，我跟了您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怎麼可能背叛您呢……”
他聲音淒厲，似是有莫大的冤屈，就連沈清辭一時間都有些琢磨不定，將目光投向了王和。
王和察覺到她的目光，信誓旦旦地站了出來，走到了那人的面前。
“大牛哥哥，就是因為你跟隨爺爺多年，我才能第一時間認出你來，畢竟在這鎮上，擅用左手又孔武有力之人，寥寥無幾。”
說罷他轉過身來對著沈清辭行了一禮:“稟大人，那何茂真正的死因乃是被人肘擊後心而亡，屬下刨開他的胸膛，心臟都被震碎了一塊，能有如此力道之人，在這縣衙內，僅有他一人！”
“嗯！”
沈清辭輕邁蓮步，款款走上前來，冷聲道:“你，可認罪？”
“我……”
那捕快還想繼續狡辯，卻想不到什麼說辭，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只能跪在了地上大聲求饒道：“大人，小的知錯了，您就饒過我這一次吧，小的若不是還有家中老母與幼子要養，也斷然不會鋌而走險去幹這種事啊，大人饒命啊……”
“行了，別鬼叫了！”
王宏義冷著臉，狠狠瞪了他一眼:“到底是何人指使你這麼做的，說出實話或許還有活路，否則本官現在就砍了你！”
“我不知道啊……”
那捕快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方才出去抓人之時，突然有人將十兩銀子和一張紙條塞到了小的懷裡，並說事後還有重謝，小的這才心生貪念，鬼使神差下殺了何茂……”
眼見沈清辭目光越來越冷，他的臉上也流下了幾行冷汗，聲音也急促了幾分:“對了大人，小的想起來了，紙條上說了，等事情辦完之後，他讓小的去泥牛巷取報酬，在那裡一定能抓到他，小的願意戴罪立功，親自去泥牛巷抓人！”
“真是蠢貨！”
沈清辭在心底暗罵了一聲，隨後才將目光望向了王宏義:“王大人，就勞煩你讓人去泥牛巷看一看吧，不過大機率是見不到人的，另外再請你查一查周員外的兒子現在何處。”
接著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名捕快，冷聲道:“至於他，身為朝廷捕快，卻知法犯法，當斬立決，以儆效尤！”
說罷，她就拂袖離開了這裡。
王宏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大牛，任何藉口都不是你能藐視大夏律法的理由，下輩子注意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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