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春分，你剛才看見了沒？”
工棚裡面，範嬤嬤一邊趕著針線活兒，一邊側靠向了身旁的春分問道。
“啊？看見什麼？”
春分滿臉茫然，抬頭飛快的看了範嬤嬤一眼，又急忙看向了自己手裡的針線活兒。
“嘖，算了！”
範嬤嬤懶得跟對方細說，還是跟著大夫人身邊的丫鬟呢，竟然連個針線活兒都幹不利索。
“夏至，你看見了沒？”
範嬤嬤又往左邊靠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問道，手上的針線活兒根本就不受影響。
“範嬤嬤，我什麼都沒看見，你有啥事兒就直說吧。”
夏至連頭都沒抬，只是低聲的回了一句，她的針線活兒雖然比春分好一些，但她待會兒還要幫春花縫製一些褲筒呢，哪有閒工夫跟範嬤嬤扯白話。
這是二夫人交代下來的，當然，二夫人其實是拜託她這個曾經的貼身丫鬟。
畢竟大房的主僕三人，針線活兒實在是太差，每天都要磨時間，還吃不飽飯，這麼下去遲早會出事的。
二夫人心善，就將大房的小丫頭春花拜託給了夏至，而二夫人則是去幫三房的小丫頭秋桂。
正是因為三房夫人想要每天吃飽飯都很艱難了，是以老夫人生病以後，她們都沒去跟立夏爭搶老夫人的那份任務，更不敢請太多假去貼身照顧老夫人。
頂多就是在上茅房的時候，順路去看老夫人一眼。
“沒意思！”
此時範嬤嬤見夏至沒功夫搭理自己，不由得撇了撇嘴，又將上半身往後靠了靠。
“秋分，你看見……”
“喂！那個老媽子，你在交頭接耳的做什麼呢？”
這一次，不等範嬤嬤把話說完，門口巡邏計程車兵終於忍不住了。
他們倒也不是真不允許工棚裡的女犯人們閒聊，但你好歹有個度吧？
周圍的人都給嘮了一遍，你是來當犯人的，還是找人嘮嗑的？
“再敢與人交頭接耳，今天你就別吃飯了！”
士兵走了過來，瞪著範嬤嬤喝道，並不是在開玩笑。
“知、知道了……請軍爺恕罪！”
範嬤嬤打了個哆嗦，急忙坐直了身子，老老實實的擺弄起了眼前的針線活兒。
“哼！”
“還有你們，再敢與這婆子廢話連篇，全都罰你們不許吃飯！”
士兵又衝著範嬤嬤周圍的春分，夏至，秋分幾人呵斥一番，這才冷著臉轉身出了工棚。
春分幾人都有些無語，看向範嬤嬤的眼裡滿是埋怨，心想範嬤嬤是真有些壞。
明明大家手裡都忙著呢，還非要找她們扯白話，害得她們平白捱了一頓訓斥。
“我壞！”
“我就是個壞人！”
“整個國公府裡面就只有我最招人嫌！”
幾人的目光，範嬤嬤自然感受到了，氣得自己嘀嘀咕咕個不停。
她沒有埋怨春分幾人，因為她知道餓肚子的感覺不好受，畢竟剛來的時候她也餓過肚子。
問題就出在她那張閒不住的嘴巴上面。
所以幾人埋怨她，範嬤嬤怪不起來。
但是在安靜的坐了一會兒之後，範嬤嬤卻是忽然站起身來，衝著門口計程車兵吼道：
“軍爺，老婆子憋不住了，我要去茅房！”
剛剛巡邏到門口計程車兵被範嬤嬤這一嗓子給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之後，才罵罵咧咧的擺手道：
“去去去，上茅房還是一件好事兒嗎？大把年紀了一點兒都不知羞……”
不止是這個士兵滿臉嫌棄，大夫人更是不喜的掃了範嬤嬤的背影一眼，就連三夫人都是皺著眉頭看了大步走出去的範嬤嬤一眼。
這範嬤嬤是越來越沒有體統了。
唯有二夫人看著範嬤嬤昂首闊步，仿若赴刑一般離去的身影，眼裡閃過一抹狐疑之色。
“立夏！”
下一刻，範嬤嬤扯開了嗓子的聲音，忽然間從工棚外面響了起來。
“立夏你在哪兒？”
“立夏你這個傻丫頭，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做傻事啊，你要沒了名聲老夫人肯定活不下去的哎喲！”
“哎呀！打人啦！殺人啦！軍爺饒命！軍爺不要打死老婆子啊……”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範嬤嬤藉著上茅房的名義，出去以後就衝著那個什長的營長跑了過去，邊跑邊叫著立夏的名字，她的舉動無疑將周圍那些士兵都給激怒了。
“該死的！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老婆子，是要造反嗎？”
“她這是要行刺馬什長！按律當斬！”
“打死這個死老太婆！”
其實剛才立夏跟著那個什長離去的背影，周圍計程車兵們都看見了，所以他們這會兒對範嬤嬤的恨意就加了三分。
這個老婆子不是好人啊！
竟然敢壞馬什長的好事，誰不知道馬什長最懼內了，標準的蜀地耙耳朵一個！
若是這事兒宣揚出去，讓馬什長丟了面兒，他們這些個在馬什長底下混的丘八們還能落得了好？
所以沒等範嬤嬤喊上兩句，他們就齊齊衝了上來，揮動著長矛打在了範嬤嬤的身上。
必須打！
說不定打死這個老太婆，馬什長就不會責怪他們了！
“住手！”
但是，就在他們落下去兩三棍的時候，一聲爆喝忽然間從遠處傳來。
來人騎馬，且身披盔甲，一看就比馬什長的身份高出了許多。
而在此人喝聲響起的時候，立夏已經從馬什長的營帳裡面跑了出來，雖然衣衫有一些不整，可卻連鞋子都不曾褪下，顯然還沒有發生到那一步。
“是李副將！”
“快停手！”
那群士兵卻沒有去看跟著立夏跑出來的馬什長，先是讓開了一個大圈，又齊齊跪下。
“哎喲……我的胳膊……你們這群丘八是真要打死老孃啊！”
“哎喲……哎喲……立夏你個傻丫頭！你差點兒害死了老婆子！還差點兒害死老夫人啊！”
趴在地上的範嬤嬤本來都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那群士兵忽然收了手，此刻她一邊捂著自己的右臂，一邊看著淚流滿面衝到自己近前的立夏，伸手就狠狠地在立夏胳膊上揪了一把。
“你是不是傻呀？啊？你可是老夫人的貼身大丫鬟！”
“咱老夫人是誰呀？那是被聖人封了誥命的！老夫人最看重名聲！”
“你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若是在這個地方被人弄髒了身子，你還要不要老夫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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