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艾登，卻沒有屬於他的烏菟。
之前艾登還在讓烏菟做選擇，可是現在烏菟真的有得選了，艾登反而不高興了。
他一直陰著一張臉，是最不穩重的樣子。
但是溫斯頓也沒去嘲笑他。
艾登忍不住在心裡罵：裝貨。
……
他們幾人為了照顧烏菟，都沒有回房間睡覺。
那個溫斯頓哪怕在這麼普通的房間裡，憋屈地躺在沙發上睡覺，看上去也和普通人的氣質完全不同。
屬於貴族的教養完全刻進了骨子裡，這是還在摸爬滾打，勉強求生的艾登，完全學不來的。
艾登一邊嫌棄，一邊又想看溫斯頓懷裡的烏菟。
所以他轉過頭身，從臂彎裡偷瞄，就看見烏菟此時正主動縮在溫斯頓懷裡，睡得呼吸一起一伏，看上去就像小動物一般可愛。
艾登這個時候才明白，烏菟說溫斯頓寵他，到底寵到了什麼地步。
因為烏菟這種完全依賴的樣子，全都是溫斯頓一點一點培養出來的，是隻有在這一個溫斯頓面前，烏菟才會露出的本性。
旁邊的二十歲的溫斯頓也已經醒了。
他默默走到烏菟身邊，眸光平淡地落在了烏菟和四十歲的溫斯頓身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是在羨慕，還是在嫉妒？
也許他在思考，為什麼非要等到那麼久之後，他才可以等到屬於自己的救贖？
好像他已經接受了烏菟更在乎爸爸的事實。
畢竟那才是烏菟真正的，熟悉的家人。
也許二十歲的溫斯頓也在期待著，等到他在同樣的時間和地點，真正遇到烏菟，把孩子撿回家改變命運的那一天。
哪怕他還需要等待很久。
但是他站了一會兒，還是去廚房給烏菟做早餐了。
所以等烏菟醒來的時候，就看見了三張一模一樣的臉，坐在餐桌邊，同時盯著他的樣子。
烏菟：……
雖然他是完全不覺得溫斯頓恐怖，但是這種被盯著的感覺還是挺怪的。
「爸爸……」
小傢伙老老實實地喊了一聲，「真的不是我在做夢啊……」
「但是怎麼會變變成這樣？你們要怎麼才能回去？」
溫斯頓道：「不著急，先吃飯。」
小傢伙看著桌子上熱氣騰騰的面，就知道這是爸爸給他做的。
其他兩個溫斯頓不會煮麵，也不會中華料理。
其實他們想給烏菟做三明治，但是卻被爸爸阻止了。
他說了烏菟有胃病，早上吃不了冷硬的東西，也說了烏菟其實是華國胃，很多冷餐他都吃不慣。
這些都是烏菟從來沒有告訴他們的。
艾登看著烏菟乖巧的吃飯吃藥，冷不丁地對著烏菟道：
「我沒想到你會有那麼多秘密瞞著我。這些習慣你都沒告訴過我。」
烏菟看了一眼艾登：
「你們不也有秘密瞞著我嗎？我也不是完全知道你的每一件事呀。」
「比如你之前監視我的行蹤，揣摩我是不是想回家……」
「不是所有人都會百分之百對別人坦白的，就算是再親密的人，也有不瞭解對方的地方。」
「艾登，這是需要時間和過程的。我和爸爸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他是最瞭解我的人，但是他也沒有真的參與過我的童年。」
艾登不說話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搭話，就只能盯著面前的那碗麵發呆，然後學著烏菟的樣子，用筷子吃麵。
烏菟卻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把艾登嚇一跳：
「對了，昨晚都是因為你！我才喝酒的！爸爸，你要懲罰就懲罰他！」
很明顯，烏菟和爸爸的關係，還是溫斯頓在主導，小傢伙在爸爸面前，就不敢無法無天。
在艾登面前說一不二的烏菟，到了面對爸爸的時候，就變成了一隻蔫頭巴腦的小貓。
那種依賴的感覺，親暱的語氣，都是他們不曾擁有的。
艾登還以為烏菟和他就是關係最好的親人，家人了。
可是等到真正的溫斯頓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艾登才察覺，小傢伙真正的樣子是什麼樣。
烏菟在爸爸面前，不過就是一個脾氣軟愛撒嬌的普通小孩。
而不是什麼在地下角鬥場裡，領導著殺手，讓自己獨當一面，手染鮮血的頭兒。
艾登雖然之前就知道烏菟其實不喜歡殺戮。
但是他沒想到，從頭到尾，都是烏菟在為他做出犧牲，全心全意為了他。
就因為烏菟愛護艾登·溫斯頓。
想到這裡，艾登忍不住，和那個二十歲的溫斯頓一樣，心裡細細密密地，泛起了……羨慕。
羨慕那個未來的自己。
但是被羨慕的人，卻一直都沒有關注他們的情緒，也沒有半分炫耀的意思。
他的注意力還全都在烏菟身上。
因為小傢伙昨晚上吐了好幾次，看起來就和平時不一樣，病懨懨的，還有點低燒。
他沒心思關心什麼過去未來，那又不能改變什麼，也不能撼動他的位置。
他只關心小傢伙累不累，受沒受委屈。
眼看著烏菟還沒好，溫斯頓轉身，就準備出門給小傢伙找醫生。
艾登見狀，只能站起來說：「我去吧，你出去，被熟人看見，會有麻煩的。」
於是艾登就出門了。
他在路上，都還在想，他之前也根本不知道，烏菟會胃痛，也不知道烏菟其實經常失眠。
這難道怪烏菟瞞著他嗎？
不，明明是他不知道怎麼去愛人，才讓烏菟那麼辛苦。
溫斯頓當然也知道過去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根本就是冷漠可怕的類人怪物……
所以溫斯頓從頭到尾就沒和他們溝通。
不是因為冷漠。
而是因為最瞭解他的，只有他自己。
想到這裡，艾登也明白過來命運的用意。
要是他真的在這個時候遇到了烏菟，估計也照顧不好那樣脆弱的孩子。
還可能會把烏菟養死。
但是未來的溫斯頓，因為時間和閱歷，終於變得剋制，還學會了表面上偽裝出的完美和溫柔。
所以他才能一步步和烏菟相互救贖。
想到這裡，現在艾登的心裡，只剩下一種無奈和悵然若失。
原來他真的和烏菟沒有緣分。
不過失落歸失落，艾登還記得帶著醫生回去。
等他到家的時候，小傢伙已經裹好了毯子，面前還有剝好的水果，倒好的水。
他被照顧得很好。
而一切都是溫斯頓，都是烏菟的爸爸，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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