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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畫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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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4章 線索

刺兒在世子院安頓下來。

一連三日,謝沉都沒傳喚她奉茶。

她每日辰時向青棠報到,打掃茶室,收拾茶具,翻曬存茶,有空閒的時候,便篩粉制香,該幹活幹活,該吃飯吃飯,多餘的話一句沒有。

阿桃倒是手腳快,沒幾日就和院裡的婆子丫頭們混熟了。

這日晌午,她從灶房討了兩個烤地瓜回來,熱乎地塞給刺兒一個,“小娘子,世子爺怎麼還不召您去奉茶?莫不是那日撞見您和二爺在一處,起了疑心?”

刺兒咬下一口地瓜。

“烤得正好,瓤黃如蜜,甜香漫喉,就是太燙了。”

“您倒是回答我呀。”阿桃急得拉她袖子。

“說什麼?”刺兒抹淨指尖,“我堵到書房門口,求他喝茶?那不是找死麼。”

阿桃扁扁嘴,又氣鼓鼓道:“可院裡人都嚼舌根,說小娘子在含芳軒出盡風頭,進了世子院卻連主子的面兒都見不著,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

刺兒眼皮都未抬:“她們說得沒錯。”

“啊?”

“我是不中用。”

刺兒將剝下的瓜皮放在碟子裡,漫不經心地道,“中用的人,不會讓她們嚼這麼久的舌根,還能安穩坐在這裡吃地瓜。”

阿桃愣了愣,噗地笑出聲。

刺兒沒笑。

謝沉晾著她,本就在意料之中。

那日梅園一句“莫要自誤”,是提醒,也是拒絕。

她若急吼吼地撲上去,便成是送上門的砧板肉。

石獄五年都熬過來了,這點冷清,算什麼?

阿桃嘆口氣,盤腿坐在蒲團上,兩隻手捧著地瓜,咬一口,又忍不住抬眼覷刺兒,憋了半天,到底沒憋住,做賊似的湊近。

“小娘子,您說世子爺不近女色,是不是那個……不行啊?”

刺兒翻了個白眼,“怎麼,你想試試?”

阿桃被逗得滿臉通紅,騰出一隻手來推她,“就會打趣我!我這不是替您急嘛。”

“急什麼?”刺兒慢悠悠拍了拍指尖的灰,“他不行,二爺行啊。”

“小娘子!”阿桃急得伸手捂她嘴巴,又羞又氣地呸嗔兩聲,“您這張嘴,越發無法無天了……”

刺兒歪著頭躲了一下,一臉正經,“呃,你不喜歡二爺啊?那咱有騸刀,想讓他不行也容易,騸了便是……”

阿桃笑得差點把手裡的地瓜扔出去。

“哎喲是我不行了,小娘子您饒了我吧……”

午後的光斑在兩人之間晃了晃,茶室裡滿是笑鬧聲。

簾子就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挑開了。

“喲,你兩個好清閒呀。”

笑聲戛然而止。

刺兒看向闖入茶室的四個丫頭。

打頭的鵝蛋臉叫芸香,管院內灑掃的二等婢,穿得比旁人齊整些,腕上還戴著一隻銀鐲子。她孃老子是莊子上的,託了關係才把她送進府裡,聽說貼補了不少衣裳首飾,一心想著往謝沉的床上爬。

芸香身側的那個,刺兒更熟——

翠薇。

選婢署的老熟人。

沒被選到謝沉身邊,她還不死心,居然跟芸香搭上了,把手伸到世子院來,倒是個有心思的。

“刺兒妹妹,好久不見呀。”翠薇的聲音甜得發膩,“在世子院可還習慣?”

刺兒沒接話,看了芸香一眼:“有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芸香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一番,抬著下巴道:“窖口的棚屋裡堆了不少陳年雜物,劉嬤嬤說要騰地方,你去清出來。”

窖口棚屋是後院菜窖入口的小矮房,是世子院最偏的地界,平常少有人去。

這是把她當牲口使呢?

阿桃氣呼呼地,擋在刺兒前面。

“我和刺兒在茶室當差,不歸灑掃管。”

“院裡的事,劉嬤嬤說了算。”芸香揚眉,“怎麼,當真以為世子爺抬舉,當自己是半個主子了,粗活累得做不得?”

翠薇在旁笑吟吟地補刀:“芸香姐姐,人家可是騸匠出身,手上有的是力氣。收拾個棚屋,那不是殺雞用牛刀?”

芸香被逗笑了,兩個跟著來的丫頭也捂著嘴偷笑。

阿桃氣得臉頰通紅:“你們別欺人太甚!”

“我去。”刺兒看著翠薇那張幸災樂禍的臉,把阿桃拉到身後,放下擦手的巾子,起身就走。

幾個丫頭對視,交換一個微妙的眼神,壓低聲音的竊笑此起彼伏。

刺兒只當沒有聽見,轉身出了茶室。

-

棚屋比想象的還埋汰。

木門推開,一股濃重的黴味混著腐木的腥氣撲面而來,又髒又潮,嗆得她捂了捂鼻子。

刺兒沒有猶豫,挽起袖子將那些破舊的雜物一件件搬出來,又一件件歸置整齊。

一直幹到日頭偏西,才把棚屋收拾出個模樣。她直起腰,揉了揉痠疼的胳膊,正要去搬角落那堆破木板,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就停在門口。

她心頭一凜,沒來得及轉身——

“哐當!”

門被人從外面合上了。

緊接著是鐵鎖釦上的脆響。

刺兒幾步衝到門口,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誰在外面?”

門外傳來芸香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得意:“劉嬤嬤說了,這棚屋裡的東西貴重,怕夜裡有人偷。你既然在這兒收拾,就勞煩你守一宿吧。明兒一早,我就來放你。”

“芸香!”刺兒沉聲,“你敢私設禁閉?”

芸香嗤笑,“你可別亂扣帽子。我們鎖門,是為了防賊。”

另一個丫頭小聲說:“芸香姐姐,萬一她夜裡出什麼事……”

“能出什麼事?”這回是翠薇的聲音,冷冷的,帶著狠意,“一個下賤東西,皮糙肉厚的,凍一宿又死不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刺兒站在門後,一動不動。

本是想借著棚屋粗活,給世子來一出苦肉計,沒料到這群人蠢得直接,反倒為她送來一把更好的刀。

她轉過身,把棚屋裡的東西重新打量了一遍,走到牆角,抄起那把破斧子。

鏽是鏽了點,刃口還在。

她掂了掂,沒什麼表情地走到門前。

掄起斧頭便朝木門劈去。

砰!木屑飛濺。

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虧得從前在衛家,母親把她和姐姐當男兒教養,從不拘於閨閣脂粉。騎馬射箭、拳腳功夫,樣樣不落人後。那些年練出來的功夫,此刻全灌在這一斧頭上。

砰砰砰!

木門應聲裂開一道道口子。

她抬腳狠狠一踹。

碎門轟然倒地。

她沒有半分猶豫,跨步而出。

斧頭往後一扔,哐當落地,她頭都沒回,拍了拍袖口的灰,不緊不慢地往劉嬤嬤的住處去。

-

劉嬤嬤房裡的窗戶半開著,裡頭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

“嬤嬤,那棚屋我都收拾好了,利利整整的,保準您滿意。”是芸香,得意又討好。

“不錯,你是個懂事的。”劉嬤嬤語氣冷淡,“回頭月錢上給你添點。世子那頭,我老婆子也說得上話,少不了替你美言……”

“多謝嬤嬤!能得嬤嬤庇護,是婢子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刺兒站在窗外,唇角微微彎了一下,繞到屋後,貼著牆根等待……

裡頭很快沒了聲音,芸香窸窸窣窣地走了。

又等了半盞茶的工夫,劉嬤嬤的身影晃了晃,鎖上門也離開了。

刺兒撥開後窗的插銷,悄無聲息地翻身入屋……

劉嬤嬤的屋子不大,一張拔步床,一口黑漆櫃子,一張條案。

刺兒目光掃過床鋪,掀開枕頭,沒什麼東西。又拉開櫃門,翻了幾件衣裳,才在底下找著一個帶鎖的小木匣。

刺兒拿出一截拗彎的鐵絲,方才在棚屋打掃時撿的,正好用上。

銅鎖簧片不緊,她卻撥弄了好久,汗都急出來了。

咔嗒!鎖頭彈開。

她屏住呼吸,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慢慢開啟匣子。

匣子裡蓋著一層絨布。

輕輕掀開,底下是兩軸金線——

她憑直覺斷定,這不是尋常的繡線。

它更細更韌,色澤金黃,泛著名貴的光,斷口處有針腳壓過的痕跡。最緊要的是,纏線木軸的底座上,壓有藩國貢使的火漆。

漆面鐫有小字:“永興三年貢。”

這金線,莫非就是畫皮案兇手繡圖用的那種?

? ?謝雲燼:她說你不行。

? 謝沉:她說要騸了你……

? 讀友:證明給她看,哪個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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