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朱門畫骨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69章 第67章 佛堂鐵證

刺兒回到知微居時,天黑盡了。

阿桃見她神色如常,便也沒多問,只幫她卸了釵環,端了水盆進來洗漱。

“柳側妃那頭可有動靜?”刺兒問。

阿桃搖了搖頭:“安靜得很。婉寧郡主睡得早,柳側妃在自己房裡抄經,連蔡嬤嬤都沒出來走動。倒是……青棠姐姐方才來了一趟,問起小娘子。”

刺兒微微挑眉:“青棠?問得可仔細?”

“就隨口一句,說廚房煨了湯,問要不要送一盅來。我回她,娘娘前日差你買菱川的燻料,你跑了幾家鋪子都沒尋著,又去西市碰運氣了,怕是要到天黑才回。”阿桃說著,又補了一句,“婢子覺著,青棠姐姐像是替世子爺問的。”

刺兒沒有接話。

青棠是謝沉身邊最得力的丫頭,她的一舉一動,多半是謝沉的態度。謝沉今日問了她濟生堂的事,又遣青棠來問她的行蹤。這是疑心她,還是關心她?她暫時還分不清。

洗漱完躺下,盯著帳頂看了許久。

她將今日與蘇衡的對話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沒有破綻,才閉眼睡去。

-

兩天後,蘇衡便動了。

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以都察院“複核京畿刑名案卷”的例行公事為名,正式行文報恩寺,要求調閱近三年僧籍、度牒登記及寺產收支簿冊。

主持淨塵將簿冊交出來時,面上恭敬,話裡話外卻經不得推敲。

蘇衡也不急,只派了兩名書吏在寺裡耗了一整天,將賬冊逐頁比對。他自己則在次日午後,帶了一壺茶登門拜訪,與淨塵在禪房裡坐了大半個時辰,從《金剛經》聊到《法華經》,話頭繞了三圈才落到寺產的日常支用上,語氣隨隨便便的,像在拉家常。

“大師,貴寺近三年可有大修?”

淨塵搖頭:“寺中一切安好,並無修繕。”

“那這幾筆用工的銀子——”蘇衡將一頁抄錄的賬目推到淨塵面前,點了點紙面,語氣仍是溫和的,“支給誰了?”

淨塵的笑容滯了一瞬,隨即雙手合十,說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話來:“施主有所不知,寺內雖無大修,但瓦簷草木每年都要撿拾、廂房潮了要換樑柱、後山的路被雨水沖垮了兩回,都是零零碎碎的活兒,找的是附近村子的短工,不曾記名造冊。”

蘇衡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寺中瑣事繁多,虧得您事必躬親。”

老住持見他並無刁難之意,也就放鬆了警惕。

但蘇衡回衙之後,另派一名書吏去寺周村落暗訪,問了幾個給寺裡打零工的農戶。農戶們說,今年寺裡只僱過兩回人,一回是修後山排水溝,一回是換西廂廊柱,工錢都結了現銀,統共不過幾十兩。與賬面那幾筆支出,差額巨大。

當天傍晚,蘇衡去了世子院。

謝沉剛議事回來,換了身家常衣裳,聽見蘇衡來訪,他略一抬眸,讓人請了進來。

蘇衡進門後也不繞彎子,將前因後果揀緊要的說了,略過刺兒的部分,只說自己在查報恩寺發現西厥貢品金線,頗多疑點。

“你疑心柳氏涉案?”

蘇衡道:“寺裡賬目開支與常例不符,大額供奉只一筆帶過,有掩人耳目之嫌。側妃常年來往報恩寺,子衡以為,若有匿藏贓物,靜院確是絕佳之處。”

謝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中一卷邸報擱在案上,那冊子翻開,依稀能看出是京營近期的巡防紀要。

蘇衡的目光停了一瞬,沒有多看。

“明日休沐,我陪你走一趟。”謝沉說。

蘇衡抬頭看他。

謝沉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答應了。這就夠了。

-

次日天不亮,兩人帶著八名親信,未走正門,而是繞到報恩寺西側,沿著一道長滿青苔的石階上山。

淨塵是被沙彌從禪房裡請出來的,一抬頭看見白衣冷麵的謝沉立在院中,腿肚子先軟了三分。

“世子爺……這、這是……”

“前頭帶路。”謝沉聲音不高。

淨塵鬆了口氣。都察院要查的東西,早就收拾乾淨了。

“寺中賬冊簿籍盡數封存櫃中,世子爺、蘇御史,這邊請——”

“不查庫房。”謝沉打斷他,“查靜院。”

三個字如同悶雷。淨塵腳下踉蹌半步,嘴張了張,出了個乾癟的氣音,“啊?”

蘇衡道:“大師昨日說寺中無大修,但賬上銀錢去向不明,我們懷疑報恩寺有人借側妃之名,將不乾淨的東西存放靜院,貪贓枉法。”

淨塵原想辯解,說靜院是側妃娘娘捐建的佛堂,常年落鎖,外人擅入不得。可目光對上謝沉的視線,又把話嚥了回去,躬著身子在前引路——死側妃不死貧僧,查她總比查寺院好。

靜院在寺院最深處,獨門獨院,院牆比尋常禪房高出一截。

蘇衡掃視一眼,問得隨意,“大師平日有派人打掃?”

淨塵應聲:“側妃娘娘信佛虔誠,佛堂需日日添燈油、換供果,老衲指派了兩名小沙彌專司此務,不敢怠慢。”

蘇衡沒再問,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差役上前推門。

佛堂不大,卻佈置得極為講究。

正中為正堂,供奉觀音。左側為經室,藏經書、置蒲團,供誦經之用。右側為淨室,鋪地衣、設矮几,作休憩更衣之所,後方有一暗房,無窗無座,便是上次看押刺兒的地方,對外只說是“側妃靜坐思過”的處所。

蘇衡一揮手:“搜。”

淨塵面色煞白,聲音發顫:“世子爺、蘇大人……這佛堂是側妃娘娘的供奉之所,平常不許人擅入,怕衝撞了菩薩呀。若娘娘日後追究起來……”

“你就不怕本世子追究嗎?”謝沉語氣沉下。

蘇衡在旁邊適時補了一句:“若有衝撞,自會另行補上香火供奉。大師若覺得不妥,可以事後向都察院上書申辯。現在,請讓開。”

幾名親信無聲散開。

經櫃一格格翻開,淨室矮几、供桌、香爐、銅磬,逐一驗過,都是尋常器物。

小半個時辰過去,一無所獲。

蘇衡立在堂中,眉頭擰了又擰,心頭漸漸發沉——

難道昭昭聽錯了?還是東西已經被轉移了?

正思忖間,一個差役蹲在佛龕底下,忽然低喊了一聲:“大人!這底座後面有些不對。”

蘇衡快步上前,蹲下身親手去摸。

一道極細的縫隙,不是石刻紋理,是拼接的痕跡,被人用石粉灰泥仔細填過,又覆了一層薄薄的漆,若非刻意去摸,根本察覺不了。

“起子。”他伸出手。

一把薄刃鐵起子遞過來,他沿著那道縫隙慢慢撬下去,灰泥簌簌剝落,露出一塊活動的木板。撬開來,裡頭塞著一隻油布包裹,扎口緊實。

蘇衡用刀尖挑開扎繩,展開油布——

裡頭除了一些金線,還有半張沒繡完的繡樣。

巴掌大小,上頭的圖案彎彎繞繞,似山似符,與畫皮案那幾幅殘圖,如出一轍。

蘇衡匆匆掃了一眼,遞給謝沉:“珩之。你看。”

謝沉接過細看,燭火晃得他臉色明暗不定。

“難怪!”蘇衡聲音沉重,“這半年來,繡衣司為此案奔波數月,始終無果。那幾位死者的親族,也在案發後不久,或舉家遷走,或閉口不言,線索全無。原來鬼就在王府裡……”

謝沉回頭看他,“蘇兄打算如何?”

蘇衡朝謝沉拱了拱手,沉聲道:“珩之見諒,蘇某職責所在。後日大朝會,我便會參九錫王府一本,請旨徹查柳側妃草菅人命一事。得罪了。”

如果您覺得《朱門畫骨》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42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