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紫煌走到少女面前，伸出手，按在她的頭頂，輕輕撫摸。
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彷彿在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沾著灰塵，但李紫煌沒有在意。
「這些時間裡，過得還好吧。」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的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也磨損得厲害。
他的內心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自責。
倘若不是林瑤的父親當初用生命換來的那場假死，他們這批初代獵殺者很可能和那些被放逐的玩家一樣，最終淹沒在天武大陸那片混亂之地，永遠無法歸來。
而林瑤，本該被好好照顧的她，卻獨自一個人生活了這麼久。
少女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雙眼睛平靜得如同一潭沒有漣漪的深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期待。
李紫煌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會不會怨恨他？
怨恨那些一去不返的人？
但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知道，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無論答案是什麼，都會讓現在的平靜多出一道無法癒合的裂口。
他只需要把她帶回去，用以後的時間來彌補這段空缺就夠了。
「放心吧，以後再也不用去主神遊戲了。」
李紫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服。
「我來接你回家了。」
少女的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李紫煌沒有等她回答，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還沒吃飯吧？走，我親自下廚，給你做你最愛吃的。」
少女沒有反駁，也沒有掙脫他的手，只是被他拉扯著，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李紫煌抬起手，撕開面前的虛空，紫金色的裂縫在空氣中張開，邊緣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他拉著她，一步跨了進去。
環太平洋基地，李紫煌的房間。
門關著，但那股濃郁的香氣已經從門縫中滲了出去，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勾引著門外的某些小饞貓。
房間內，李紫煌正繫著一條圍裙，站在灶臺前，手中的鍋鏟翻動著正在煎制的肉片。
鍋裡的油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香氣隨著熱氣升騰，在房間裡蔓延開來。
旁邊的桌上已經擺了十幾道菜，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湯，旁邊還放著幾碟精緻的點心，食材都是天武大陸各大皇朝上貢的貢品。
這些食材在天啟帝國的品鑑標準中也算是頂級的，平時連墨舞都不常吃。
李紫煌這次卻毫不吝嗇地將它們擺滿了整張桌案。
而有了之前和墨舞一起出行的前車之鑑，李紫煌的儲物空間中裝滿了靈石和各種高等食材。
少女坐在客廳的桌前，面前已經擺好了碗筷。
她沒有動筷，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冒著熱氣的菜餚，彷彿思索著什麼。
就在這時，房門被打開了一道縫隙，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門縫中探了出來。
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門框邊緣，猩紅與淺粉交織的重瞳在門縫下格外明亮。
墨舞吸了吸鼻子，目光被那醉人的香味勾引，精準地落在了桌上那盤紅燒肉上，然後便再也挪不開了。
少女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向門縫方向。
她看到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正趴在門框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桌上的菜，眼裡滿是渴望。
李紫煌也注意到了墨舞，他放下手中的廚具，瞥了一眼房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進來一起吃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門被推開了。
除了墨舞之外，她的身後還跟著一串小腦袋，
蘇璃、夜鴉、莉莉絲、莉亞、藍以及蘇白。
六個人如同排隊入場一樣，整齊地出現在門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張擺滿了菜餚的桌上。
少女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門外那六個小女孩，又看了看正在做飯的李紫煌，目光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明顯的困惑。
她的目光在墨舞和那些小蘿莉之間來回掃了幾圈，那困惑逐漸變成了一種微妙的神色。
看向李紫煌的目光也不由得變得怪異起來。
李紫煌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看到林瑤那副表情，不由得滿臉黑線。
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一個成年男子、六個小蘿莉、一桌香氣撲鼻的飯菜，這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他輕咳一聲，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介紹。
「這位就是曾經的獵殺者排行榜第一，墨舞。旁邊那位是莉莉絲和夜鴉小姐，也是當初排行榜前十的存在。」
至於蘇璃蘇白還有藍，李紫煌並沒有介紹，不是不介紹，而是不知道怎麼介紹。
說是墨舞的朋友吧，無論是藍還是蘇白，肯定不買帳。
說是老相好和女兒吧，蘇璃三人是高興了，但墨舞這傢伙又難伺候了。
兩邊不討好的事情，他才不做。
少女的目光落在墨舞身上，眼中帶著一絲意外。
她沒想到當初壓所有人一頭的獵殺者第一，竟然是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小的小蘿莉。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動作有些猶豫。
「你好，我叫林瑤。」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髒兮兮的衣著，想要縮回手，但墨舞已經搶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你好，我叫墨舞。」
墨舞的聲音清脆稚嫩，但卻乾脆利落。
「你以後叫我墨舞姐就行。」
墨舞自然看出了林瑤的身份，也明白李紫煌為什麼看她的目光會不一樣。
當初林瑤的父親用生命換來了他們的自由，保留了他們的天賦，得以讓他們快速成長。
如果沒有林瑤父親的犧牲，她也不可能有那麼多機會去成長、去進化、去獲得如今的一切。
拍了拍小胸脯，墨舞一臉豪邁地開口道。
「隨便吃，不用客氣，就當是自己家。」
那語氣和動作，彷彿這頓飯是她做的一樣。
旁邊的李紫煌無奈地站在原地，看著墨舞反客為主，無聲地嘆了口氣。
林瑤看著墨舞，那雙向來平靜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重新坐下，拿起了筷子。
其他人也紛紛落座，如同早已排練過一樣，自然而然地佔據了各自的位置。
蘇白坐在墨舞身邊，蛇尾盤在椅子腿上，冰藍色的豎瞳好奇地看著林瑤。
藍坐在墨舞另一側，動作一如既往地安靜而沉穩。
畢竟她可是母親大人眼中的乖女兒，形象不能掉。
蘇璃坐在墨舞斜對面，目光在林瑤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嗯，不是競爭對手。
蘇璃心中默默的想道。
李紫煌站在桌邊，看著那一桌子正在動筷的小蘿莉們，最終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拉開椅子，在桌角處坐了下來。
林瑤坐在桌邊，低頭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入口中。
她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嚐一種她幾乎已經忘記的味道。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安靜並不尷尬。
窗外，夕陽正在緩緩沉入海面。
在這安靜的氛圍中，她的嘴角，第一次微微動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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