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多，前屋的大炕正好派上用場。
幾個女同志擠在一鋪炕上，說說笑笑倒也暖和。
老聶和莊嚴睡另一鋪，炕夠寬敞，兩人搭著話也不顯得侷促。
林夏夏晚上照舊帶著三個小傢伙睡裡屋。
看著三個孩子並排躺在床上，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心裡有了別的想法。
總讓孩子們在家裡瘋玩不是長久之計，是不是該讓他們上學了？
仙仙跟著她和老聶學習醫術沒啥問題，但是小寶跟天天不能老在家蹲著呀，五六歲的孩子還是得上學。
可村裡壓根沒有小學，要念書得到鎮上去。
算算路程，從村裡走到鎮上得三個鐘頭，一天來回就是六個小時，孩子這麼小，哪吃得消？
要不……明天找村長商量商量？
想著眼皮漸漸沉了下來，沒多久就伴著孩子們的呼吸聲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吃過熱乎乎的玉米粥和鹹菜，林夏夏先給唐月熬了調理身體的藥，囑咐她按時喝，過兩天就能安排手術。
跟老聶交代了幾句診所的事，她便裹緊棉襖，冒著風雪出門了。
十一月的天，冷得像冰窖。
一推開門，鵝毛大雪撲面而來，瞬間就落了滿身。
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腕，踩下去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得用勁。
村裡的路上空蕩蕩的，家家戶戶都關著門貓冬，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
林夏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村長家，剛推開院門，屋裡就傳來動靜。
村長正坐在炕頭抽菸，見她進來，噌地一下就跳下炕：“這大雪天的，你咋親自跑來了？有事跟我說一聲，我過去就是！孩他娘，快給夏夏衝碗糖水！”
“嬸子別忙活了，我就來說幾句話。”林夏夏拍了拍身上的雪，帶進屋一股寒氣。
“沒事沒事，你們先聊。”村長媳婦笑著應著，轉身去了灶房。
村長趕緊把菸袋鍋子往炕沿上磕了磕，收了起來，搓著手問：“這麼大的雪，你特意跑一趟，準是有要緊事吧？”
“也算是要緊事。”林夏夏往炕邊湊了湊，借點爐子裡的熱氣。
“我想著，咱村能不能辦個小學？孩子們太小，天天往鎮上跑太遠了，來回六個鐘頭，太遭罪。”
村長愣了愣，咂摸著嘴：“在村裡辦小學？這……能成嗎？咱這窮地方，就算把屋子騰出來當教室，怕是也沒老師肯來啊。”
“沒老師，不是還有知青嗎？”林夏夏道。
“從他們裡頭挑挑，學問好、肯上心的，讓他們來教孩子。這樣孩子們不用起早貪黑趕路，還能多認點字，總不是壞事。”
村長摸了摸後腦勺，有些猶豫：“讓知青當老師？這……能行嗎？他們來鄉下是幹活的，哪有閒心教書？”
“咋不行？”林夏夏笑了笑，“知青裡不少是讀過書的，讓他們發揮所長，總比干些不擅長的農活強。再說了，教孩子們唸書，也算為村裡做貢獻，上面說不定還能多些照顧呢。”
村長琢磨著這話，點了點頭：“你這想法倒是好。就是辦學校不是小事，得有屋子、有桌椅，還得跟上面報備。要不……等開春了，我去鎮上問問，看能不能給咱村批個簡易小學？”
“行。”林夏夏應下，“要是鎮上支援有限，我這邊可以支援一些，桌椅板凳什麼的，算我的。”
她頓了頓，又說起另一件事，“對了，衛生站打算辦個義診，給村裡50歲以上的女同志免費檢查身體治病。”
“免費？”村長眼睛一瞪，連忙追問，“還專給女的？還得50歲以上？這是為啥呀？”
“嬸子們一輩子操勞，生兒育女、操持家務，落下不少老毛病。她們這代人節儉慣了，小病小痛總忍著，等熬成大病就晚了。趁這機會給她們查查，能治的趁早治，也讓她們享點福。”
村長這才明白過來，連連點頭：“你這心思細！是該給她們查查！這些老婆子，一個個犟得很，自己身子骨不當事，真查出啥來，還得靠你多費心。”
“應該的。”林夏夏笑了笑，“到時候還得麻煩村長幫著吆喝一聲，讓符合條件的嬸子們都來。”
“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村長拍著大腿應得乾脆，又追問，“就咱村，還是周邊村子也能來？”
林夏夏想了想，道：“周邊村子也可以，義診搞三天，都免費。”
“這……這得花多少錢啊？”村長咋舌，“你這丫頭，也太實誠了。”
“沒事兒，有人捐了兩千塊，應該夠。”林夏夏笑了笑，“做善事嘛，哪能計較這些。”
正說著，村長媳婦端著兩碗紅糖水進來，放在炕桌上，看著林夏夏的眼神滿是熱絡。
“夏夏，你這心也太好了！咱村真是走了大運，才能遇上你這麼個福星！”
“哎，現在可不興說這些。”村長在一旁提醒。
村長媳婦瞪了他一眼：“上面再折騰，哪還能管到家裡來呀。夏夏來了咱村，又是開衛生站，又是給人治病救命，說句活菩薩都不為過！你是不知道，這十里八鄉的，暗地裡都給夏夏起了個名兒，送子觀音！好些人家，偷偷在家給你立了長生牌位呢！”
“啊？”林夏夏著實吃了一驚，連忙擺手，“這可使不得，太誇張了。”
“誇張啥？”村長媳婦坐下，掰著手指頭數。
“前陣子田家的媳婦，難產快不行了，不是你給救回來的？母子平安！還有大海家，五年沒懷上，你調理了一個月，就有了，衝這些，你在大夥心裡，比菩薩還靈驗！”
村長也在一旁點頭：“村裡人唸叨你的好，說你是咱村的大貴人。”
林夏夏聽得心裡有些發燙，端起紅糖水喝了一口，暖意混著這份沉甸甸的認可，讓她鼻尖微微發酸。
她擺了擺手：“我就是個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哪當得起這些。”
“咋當不起？”村長媳婦笑得眼角堆起皺紋，“反正咱心裡都記著你的好。你這義診一開，能救好多人呢，多少人都在這上面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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