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樓珩還是坐下了,歡娘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替他盛羹。
“大公子嚐嚐。”
樓珩接過,喝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歡娘撐著下巴看他。
“大公子覺得如何?”
“尚可。”
歡娘頓時笑起來。
“那就是喜歡了。”
樓珩:“......”
歡娘替別人下結論,下的總是理直氣壯。
就在這時。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大哥。”
聲音戛然而止,樓凜站在月門外,看著眼前這一幕。
石桌旁,樓珩坐著,歡娘站在旁邊,替他盛羹佈菜。
兩人離得很近,晨光落在她側臉上,笑意溫柔。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新婚夫妻。
樓凜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歡娘自然也看見了,卻像什麼都不知道。
她規規矩矩行禮。
“二公子。”
樓凜沒理她,目光一直落在樓珩身上。
“大哥倒是好興致。”
樓珩抬眸:“有事?”
樓凜冷笑:“沒事就不能來?”
氣氛忽然變得古怪。
歡娘低著頭,唇角卻微微勾了一下。
她知道,魚兒上鉤了。
樓珩在查她,所以她需要一個新的注意力。
而樓凜,顯然很適合。
“大公子慢用。”
歡娘見好就收,福了福身便準備離開。
誰知剛轉身,樓凜卻忽然開口。
“站住。”
歡娘腳步一頓。
“二公子還有事?”
樓凜盯著她。
“什麼時候輪到你給主院送東西了?”
歡娘垂眸。
“奴婢只是來道謝。”
“道謝?”
樓凜冷笑。
“將軍府上下那麼多人,是不是誰幫過你,你都要親自送?”
歡娘沒說話,樓凜卻越想越堵。
心口像壓著什麼東西,悶得厲害。
而現在,這種感覺更重了。
樓珩放下瓷勺,聲音微沉。
“樓凜。”
樓凜抿緊唇,沒再說話,可目光依舊盯著歡娘。
歡娘有些無奈,她發現樓家這幾個男人,一個比一個難應付。
樓珩是太聰明,樓凜是太直接。
“大公子。”
歡娘忽然看向樓珩。
“奴婢先告退了。”
樓珩點頭。
“去吧。”
歡娘轉身離開,經過樓凜身邊時,腳步沒有停。
樓凜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還有事,改日再來。”
說完,他也離開了長寧院。
而另一邊,歡娘走出主院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知道今天這一趟沒白來。
至少樓珩短時間內,不會只盯著她的身世查了。
可下一刻,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聲音。
“歡娘。”
她回頭,樓凜正站在不遠處,像是專門追出來的。
歡娘腳步微頓,回頭時,樓凜已經走了過來。
晨光落在男人眉眼間,可臉色卻不怎麼好看,活像誰欠了他銀子。
“二公子。”
樓凜盯著她,半晌沒說話。
歡娘腳步微頓,回頭時,樓凜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兩人距離不過一步,晨光從樹葉間漏下來。
落在男人肩頭,也落在歡娘臉上。
樓凜盯著她,半晌沒說話,歡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二公子?”
樓凜終於開口。
“玩得開心嗎?”
歡娘一怔。
“什麼?”
樓凜輕嗤一聲。
“我大哥好哄嗎?”
歡娘心頭微跳,面上卻不顯。
“奴婢聽不懂二公子在說什麼。”
“聽不懂?”
樓凜往前一步。
“那我說明白點。”
“你今天去長寧院,是為了送羹,還是為了送自己?”
歡娘呼吸微滯,她沒想到樓凜會說得這麼直接。
抬頭時,正好撞進男人眼裡。
那雙眸子漆黑,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歡娘忽然笑了。
“二公子這是吃醋了?”
樓凜眯起眼。
“你覺得呢?”
歡娘發現,樓凜和樓珩完全不一樣。
樓珩看穿了什麼不會說。
樓凜卻會直接撕開,甚至逼著別人面對。
這種人其實最難纏,因為根本沒辦法糊弄。
“奴婢哪敢。”
歡娘垂眸,聲音輕輕的。
“只是大公子幫過奴婢,所以去道個謝。”
“道謝需要笑成那樣?”
歡娘差點被氣笑,她抬頭。
“奴婢笑什麼樣了?”
樓凜沒說話,腦海裡卻浮現剛剛那一幕。
歡娘站在樓珩身邊,彎著眼睛,替他盛羹。
樓凜越想越煩,尤其想到那笑不是給自己的。
更煩。
“反正不好看。”
歡娘愣了一下,隨後噗嗤笑出聲。
“二公子。”
“嗯?”
“您現在這樣,特別像來抓姦的。”
樓凜臉色瞬間黑了。
“歡娘。”
“奴婢在。”
“你是真不怕我。”
歡娘眨了眨眼。
“二公子會打奴婢嗎?”
樓凜沉默,當然不會。
他若真想動她,她就不會活到現在了。
歡娘顯然也知道,所以才有恃無恐。
樓凜忽然覺得牙癢,想收拾她,偏偏又捨不得。
這種感覺讓人更加煩躁。
“手給我。”
歡娘愣住。
“什麼?”
“受傷那隻。”
歡娘下意識往後藏,樓凜卻已經看見了。
男人伸手,直接攥住她手腕。
動作算不上溫柔,卻也沒弄疼她。
白色布條纏在細瘦腕骨上,隱約還能看見血跡。
樓凜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說沒事?”
歡娘心頭微微一動。
原來是看傷,她忽然不掙扎了。
任由男人握著。
“本來也沒什麼事。”
“沒什麼事還能流血?”
“傷口總要好的。”
樓凜沒說話,只是低頭解開那截布條。
歡娘怔住。
“二公子。”
“閉嘴。”
樓凜語氣不耐,動作卻放輕了許多。
布條散開,露出裡面的傷口。
紅腫未消,看著有些刺眼。
樓凜眸色沉了沉。
“怎麼弄的?”
歡娘當然不會說實話。
“摔的。”
“歡娘。”
男人忽然叫她名字,歡娘抬頭,樓凜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近得有些危險。
“你騙騙別人可以。”
“別騙我。”
風吹過長廊,四周安靜下來。
兩人距離很近,近得她甚至能聞到男人身上的氣息。
和樓珩身上的沉水香不同,樓凜身上是冷冽的,像雪後松林,帶著侵略性。
“二公子為什麼這麼關心奴婢?”
歡娘抬眸看著他。
“因為奴婢是七公子的奶孃?”
“還是因為別的?”
這一次,沉默的人變成了樓凜。
半晌,他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有些危險。
“歡娘。”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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