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娘抬眼看他,樓凜聲音很低,卻帶著幾分孩子氣。
“你說不許,我便不碰。”
“你說讓我滾,我現在就滾。”
“可你不能讓我看著你差點死了,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眼底紅得厲害,甚至歡娘還在他眼裡看到了幾分委屈。
委屈?樓凜何時是會委屈的人了?
“歡娘,我受不了。”
歡娘聽著樓凜的話,心忽然就有些軟得一塌糊塗。
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臉上被自己打過的地方。
樓凜喉結滾動。
“心疼了?”
歡娘瞪他。
“你活該。”
樓凜低低笑了一聲。
這一笑,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才終於破開一點。
可下一瞬,他握住她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
歡娘指尖一顫。
“樓凜……”
“我不逼你。”
他貼著她的手指,聲音低啞。
“但你別拿這種眼神看我。”
歡娘想抽手,卻被他輕輕握著。
他吻過她掌心,又停在她腕骨處。
那一寸肌膚極敏感。
歡娘呼吸亂了,就知道不該縱著他。
可樓凜這一次沒有像從前那樣橫衝直撞。
他每一下都像在等她退開。
偏偏她沒有退。
樓凜眼底的火一點點燒起來。
“歡娘。”
他低聲問:“這次是你願意的?”
歡娘臉上發燙。
她咬了咬唇,半晌才道:“不是賠罪。”
樓凜盯著她。
歡娘別開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也不是證明給誰看。”
樓凜眼底驟然一暗。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住她。
這吻來得急,卻沒有方才的兇狠。
像一場遲來的雨,壓著火,也添著火。
歡娘被他吻得後腰抵在桌沿,手指攥住他衣襟。
樓凜順勢將她抱起來,放到桌上。
她驚了一下,低聲道:“門還沒閂好。”
樓凜氣息貼著她唇邊。
“我去閂。”
他說著,卻沒有立刻走。
又在她唇角親了一下。
歡娘羞惱地推他。
“快去。”
樓凜低笑,轉身去落了門栓。
再回來時,他眼底已經全是壓不住的暗色。
歡娘坐在桌邊,髮髻鬆了半邊,烏髮垂下來,遮住微紅的耳尖。
樓凜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那點醋意和怒火,都敗給了這一眼。
他走過去,單膝抵在她膝間,仰頭看她。
“歡娘,別怕我。”
歡娘垂眼。
“那你以後別那樣說我。”
樓凜道:“好。”
“也別拿旁人救我的事發瘋。”
“好。”
“更不許再說我是你院裡的人。”
樓凜頓了頓。
歡娘眼神立刻冷下來。
樓凜低頭咬了下她指尖,啞聲道:“那你是什麼?”
歡娘被他弄得一顫,氣惱道:“樓凜。”
樓凜抬眼看她。
“你是你自己。”
這句話落下時,歡娘忽然安靜了。
樓凜握著她的腰,將臉埋在她懷裡。
“但你偶爾,也心疼心疼我。”
歡娘心尖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頭,手指穿過他的發。
樓凜渾身一僵。
下一瞬,他抬頭,再次吻住她。
這一次,歡娘沒有推開。
屋內燭火輕晃。
衣袖掃落桌邊的茶盞,發出一聲細響。
歡娘輕輕喘了一聲,樓凜便停住,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疼了?”
歡娘紅著眼瞪他。
“沒有。”
樓凜笑了。
那笑裡帶著一點得逞,又帶著藏不住的珍惜。
他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帷帳落下時,歡娘攥住他的肩。
“樓凜。”
“嗯。”
“你能不能,不要問我永安縣的事。”
樓凜動作一頓。
片刻後,他低聲道:“好。”
“我會查。”
歡娘剛要開口,樓凜便吻住她的唇。
“但我不逼你說。”
他的聲音落在她耳邊,啞得不像話。
“你想說的時候,再說給我聽。”
歡娘眼眶一熱。
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
樓凜呼吸一沉。
窗外風聲越發急。
屋內帷帳輕輕晃動,燭影被風吹得明滅不定。
那些爭吵、醋意、不安和恐懼,終於都被壓進更深的夜色裡。
很久之後,歡娘累得幾乎睜不開眼。
樓凜從身後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卻又怕弄疼她似的,不敢太重。
歡娘聲音睏倦。
“你還生氣麼?”
樓凜親了親她耳後。
“生。”
歡娘閉著眼,抬手想打他。
樓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但不衝你生了。”
歡娘沒說話。
樓凜低聲道:“我去查刺客。”
歡娘睫毛顫了一下。
“樓珩已經在查了。”
“他查他的。”
樓凜眼底冷下去。
“我查我的。”
歡娘輕輕嘆了口氣。
樓凜抱緊她。
“放心,我不亂來。”
歡娘像是不信。
樓凜低笑:“至少這回不亂來。”
天快亮時,門外忽然傳來青杏壓低的聲音。
“歡娘,何安來了。”
歡娘瞬間清醒。
樓凜臉色一沉,顯然很不高興這個時候有人來擾。
歡娘推了推他。
“起來。”
樓凜不動。
歡娘羞惱地低聲道:“樓凜!”
樓凜這才慢悠悠起身,替她攏好衣襟,又自己披了外袍。
門外,何安隔著門道:“歡娘,大公子讓小的傳句話。”
歡娘坐在床邊,指尖攥緊被角。
“什麼?”
何安聲音沉了些。
“刺客招了。”
“他們提到了白石鎮。”
歡娘臉色驟然白了。
樓凜原本懶散的神色,也在這一瞬徹底冷了下來。
何安繼續道:“還有一個名字。”
“吳茂。”
這個名字讓歡娘渾身一震,她披起衣裳要起來,卻被樓凜給摁住。
樓凜的掌心壓在她肩頭,力道不重,卻不容她亂動。
“你昨夜一夜沒睡。”他聲音沉著,“先坐著。”
歡娘哪裡坐得住。
“吳茂在白石鎮?”
門外的何安沉默片刻,才道:“刺客只招了這幾句。”
“白石鎮。”
“吳茂。”
“其餘再問,便咬死不肯說了。”
歡娘手指一點點攥緊被角。
這不夠。
可又太夠了。
白石鎮原本只是她從行商口中聽來的一個地名,吳茂也只是被人隨口提起的一句。
可如今刺客也提到了。
這便說明,永安縣那樁舊案,當真和白石鎮脫不了干係。
樓凜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情緒沉得厲害。
他沒有問她為何聽見吳茂便這般失態,只隔著門冷聲問:“樓珩還說什麼?”
何安道:“大公子還說,三日後夫人要回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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