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川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這段婚姻,是他失責,沒法兼顧共工作和家庭而導致兩人沒法一起走下去了。
“我和林總是和平分開,往後兩家的合作也會繼續,希望大家給我們一點空間。”
“結束婚姻不代表情分也沒了,我們只是換了另一種兩人都更舒服的關係和形式相處。”
記者媒體們的問題很多,他只挑了幾個回答便欲轉身離開。
“敢問裴總,兩人沒法一起走下去的原因是什麼?二人結婚三年都沒有好訊息,是在生育孩子這事上沒法達成共識?”
後面有記者追上來,被保鏢攔了下來。
裴寂川腳下一頓,沒有回頭。
夜裡,裴寂川一個人坐在被他包場的酒吧裡無所事事地滑著手機。
通訊錄裡那麼多人,卻沒有一個他可以陪他喝一杯的。
這點他覺得自己得向林書冉學習。
他的冉冉離開了腐敗的家庭,甩了爛透了的丈夫,也還有朋友。
人流之後那幾天,林書冉都是在阮歌那過的,裴寂川都知道。
不甘心,他再次滑了一遍通訊錄,最後眯眼盯著一個名字:陶策?
好像可以。
陶策接到裴寂川電話的時候還高興了一下,以為這貨終於捨得把那塊地賣給他了。
哪知來到的時候人已經喝高。
他看著調酒師,再看著半趴在吧檯前的裴寂川,陷入了懷疑。
不是,按照他倆的關係,別說兄弟,朋友都算不上。
頂多算是個惺惺相惜的對手。
大半夜的,不談生意,讓他堂堂陶大少爺來陪酒??
今早裴氏和林氏解除聯姻的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了點。
這會兒看平日光風霽月,卓然不群的男人頹成這個樣,他都於心不忍把人拋下。
得了,反正來都來了。
聽見腳步聲,裴寂川勉強撐起上半身,看清來人後手揮了揮:“喝吧,我請。”
陶策沒和他客氣,點了瓶他看上了好久的羅曼尼康帝。
倒不是故意要坑人,只是這點錢對裴寂川來說不值一提。
點少了,隔天人酒醒反而還會覺得尷尬虧欠。
畢竟他倆真不是可以坐下來喝酒聊天的關係。
糾結了一番,陶策還是伸手拍了拍身邊人:“辛苦了。”
裴寂川沒什麼反應,一杯接著一杯。
好半晌後,他放下了酒杯。
“那塊地你不是一直想要嗎?”裴寂川看了陶策一眼,“送你了。”
反正原本是想給他的冉冉建個足球場,把她最愛的球隊請過來踢球的。
現在沒必要了。
陶策挑眉。
人都不介意把傷疤剖給他看了,再喊裴總不合適。
這下他算是明白了,裴寂川倒也不是覺得兩人關係有多好,只是相信他的人品,嘴嚴也不會落井下石罷了。
於是他道:“真當我是陪酒的啊,裴爺?一句話換一塊地?”
“沒用了,送你。”裴寂川想到什麼好笑的事一般,笑了笑,“給陶大少爺的小費。”
“去你的!”
陶策嘴上罵著,下一秒便爽快地收下:“再說一次,我錄起來,省得你明早醒來斷片不認了!”
聞言,裴寂川掏出手機便給蔣升撥電話。
陶策連忙阻止:“倒也沒必要那麼認真,現在都12點了,別折騰你家好助理……”
他家?
蔣升不是他家的。
以前他的家有冉冉,現在沒有了。
裴寂川又安靜了下來,繼續喝。
半夜一點半,裴寂川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喝夠了?我讓司機送你。”陶策追了上去。
裴寂川上了車,沒報上自家住址,反而對司機說:“去警局。”
“警局?”
司機和陶策異口同聲。
裴寂川肯定地點頭。
“去警局幹什麼??”陶策忍不住問道。
喝醉的男人說得很平靜。
“我殺了人,得自首。”
“?!”
司機手一抖,差點沒把車開上隔離墩。
哪怕知道不能和一喝醉的人較真,陶策卻知道不把裴寂川送警局去,他大概會選擇跳車。
不得已,他掏出了手機:“路南州!江湖救急!趕緊滾過來!”
半個小時後,陶策扶著一個矜貴的口罩男往路南州指定的警局自首了。
裴寂川在詢問室裡見到穿警服的人便拉著人道:“警察同志,我殺人了。”
要不是要被陶策預示過,路南州都認不出這醉得一塌糊塗的男人是萬人之上的裴寂川。
答應了要陪陶策演戲的路南州無奈坐了下來:“你殺了誰?”
“我的孩子。”
路南州和陶策驚訝地對視了一眼:第一手訊息!沒有人聽說過裴寂川有孩子!
“什麼時候?”
“上個月12號,星期二,早上9點。”
那個日期,裴寂川記得一清二楚。
“孩子多大了?”
“一個月又28天。”
路南州接著問:“孩子是男的女的?什麼名字?”
裴寂川被問得一愣,因為回答不出來而有些自慚:“我……不知道……”
“你的孩子是男的女的你不知道?是個兒子還是女兒?都快兩個月了,名字總有吧?”
路南州只覺得離譜:裴寂川覺得自己殺了人這事很離譜,他答應陪陶策應酬醉酒的裴寂川更離譜!
“我不知道……沒來得及知道,也沒來得及取……”
說著,裴寂川小心翼翼地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了那張皺得不成形,被珍藏在一個真空袋子裡的孕檢單。
“我沒說謊,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的。”
在這點上他沒撒謊。
但是名字其實是有的。
他都想好了,就是不知道冉冉會不會同意。
看清那張孕檢單,路南州和陶策皆是一怔:林書冉懷過孕?!
看來也不全是耍酒瘋啊?!
這真他媽是大訊息,要是讓哪個記者媒體還是狗仔知道,裴寂川是真別想過個安穩日子了!!
職業病使然,路南州在裴寂川曝出更炸裂的訊息前再次把詢問室檢查了一遍並確定外頭沒有人在偷聽。
深吸一口氣,路南州接著問:“所以你把那孩子怎麼了?”
裴寂川內疚地低下了頭。
好半晌後才開口:
“我讓醫生把他拿掉了。”
“我殺死了我和冉冉的孩子。”
他們的寶寶才不到兩個月,就被他殺死了。
他是個殺人兇手。
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他簡直不是人。
“你是指你安排了人流……?”
面前二人聽懂了,鬆了一口氣,壓在胸口的重量卻沒移開。
“我殺了我的孩子。”
裴寂川一遍遍地重複,直到陶策都紅了眼眶:“人流是合法的,你沒有殺人。”
“可是寶寶都沒有了。”
“我怎麼會以為我能用孩子把她留在身邊?”
“多愚蠢的想法,還害死了我們的寶寶……”
那晚上,裴寂川做了個夢。
夢裡他比現實中勇敢,在林書冉出發的那一天追到了機場。
情急之下,他喊出:“冉冉,我愛你!你聽見了嗎,我說我愛你!我們不離婚!”
他還以為他裴寂川一輩子都不會把這三個字說出口。
拖著行李箱的林書冉一怔,回過頭,眼神戲謔:“藉口也不找個像樣點的?我們這種人哪知道愛?”
“林書冉!”
“不準走!”
夢醒後,裴寂川睜開了眼睛。
眼角有些溼。
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乾的蠢事,他自己都覺得無語。
扭頭一看,旁邊衣架上都給他備好了乾淨的衣物和毛巾。
浴室裡還有一整套新的洗漱用品。
呃,是真的得好好謝謝陶策還有那個路長官了。
裴寂川很少給人添麻煩,所以如今有了個煩惱:除了給錢,他學不會對他人表達感謝。
口頭上的一句謝謝沒有意義,陶策和路長官大概也不需要。
他剛踏出房門,外頭便有傭人湊了上來:“裴總好,咱們少爺已經出門上班了,臨走前交代過了讓裴總吃完早餐再走。”
裴寂川頷首表示明白,讓傭人帶路下樓來到了飯廳。
吃完陶家的早飯,他看向一旁的管家:“陶策喜歡什麼?”
“忙的時候喜歡夜裡小酌一杯,不忙的時候喜歡滑雪。”
管家回答得恭敬,腦子回播的卻是昨晚自家少爺攙扶著把裴寂川帶回來的畫面。
女人沒帶過半個回家,現在凌晨兩點卻扛了個男的回來?!
要不要玩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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