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訂的晚上七點,現在才下午四點,裴寂川靠在床頭,覺得今天應該把小怪獸釋出來放風了。
這麼想著,他捲起了襯衫的袖子,露出精壯的小臂。
手腕上近七位數價格的名錶也被摘下,隨手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往常他都戴以前林書冉送他的那塊,只是這次出差想著有碰上的可能性,便換了一塊,也不知道是哪個合作方送的。
黑暗中他也看不見,但是伸手一碰還是摸得出手腕上一條條增生的疤。
第一次是衝動。
在餐廳包廂外碰見了林書冉和阮歌那一次。
剛剛服用抗抑鬱藥物讓裴寂川的情緒很不穩定,沒得到渴望的關心,一怒之下就過激了。
紙片人就是那時候開始被撕裂的。
反正撕了還能拼回來,破破碎碎也能上班,沒人看得出來。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
和後來無數次的放縱。
心理醫生讓他換個方式紓解情緒,卻被裴寂川嗆聲:“我自己的身體,我還支配不了?有本事你讓我爸來勸我。”
雖然已經被路南州事先提醒裴寂川性格有點難搞,但他還是被整無語了:這病人三十歲了還叛逆是怎麼著?
眼看心理醫生的臉色像吃了屎一樣,裴寂川難得有了點愧疚心,反省了一下:“我會節制的,不會重欲。”
心理醫生:這說法……不對吧??
說好會節制的裴寂川說到做到,也不是每次一發病就自殘,只是極其偶爾洗廁所和做飯都沒法讓他平靜下來的時候才會想把疼痛從心臟轉移到身體別處。
陶策和路南州從來沒說破,但是每次聚會完畢或是出差都會讓他報平安。
這一次也一樣,路南州的資訊在群組裡跳出,@了他:【抵達了?】
裴寂川瞥了眼,沒有立馬恢復。
枕在小腹上的左手手腕有粘膩的觸感,有點疼,但是還能接受。
好幾次弄髒了衣服的教訓後,他學乖了,會在手臂下墊手帕或是面巾。
得不到回覆,路南州給他打了電話:“人呢?到了沒?”
“酒店裡。”
裴寂川平躺著,開著擴音。
聽他比平時更低沉的嗓音,路南州試探性地問了句:“見到林總了?”
暗黑裡,裴寂川長長的睫毛顫了下。
他嗯了聲。
頓了一下,很想說關於妞妞的事。
最後卻還是嚥了下去。
多大點事,沒必要搞到人盡皆知。
不然那姓阮的生氣起來又要牽連路南州。
“先這樣,要準備參加飯局了。”
不等路南州反應過來,他便掛了電話。
坐了起來,他熟練地用墊著的手帕緊緊按壓手腕上的傷口。
處理好一切後才開了燈,前往浴室洗澡更衣。
傷口沾水又開始隱隱滲血,他沒理會,擦乾身體套上了衣服才貼了個隨身攜帶的隱形創可貼。
再戴上手錶,只要不仔細看是看不出的。
西裝上身,衣冠楚楚,轉眼又是人人稱羨的裴總。
下樓了的時候,裴寂川察覺肢體有些僵硬,但他沒理會。
6點45分,他抵達約好的餐廳。
經理領著他到包廂裡,一推門,林書冉已經在裡頭。
上午披著的長髮如今紮了起來,她化了淡妝,知性而大氣。
林書冉的美,一直都是獨特。
不是阮歌那樣大眾懂得欣賞的漂亮,甚至帶了點鋒利,卻讓裴寂川欲罷不能。
尤其今晚她還穿了裙子。
為了方便,林書冉的很多工作套裝都是褲子。
這讓裴寂川很難不多想,原本死湖一般的心境愣是像被投入了石頭一樣泛起陣陣漣漪。
瞧他到了,原本還在用平板看郵件的林書冉揚手便讓人上菜。
裴寂川隨即發現包廂內不論是椅子還是餐具都只備了二人分。
“不等張總?”
他在林書冉對面坐下,假裝隨口問了句。
收起了平板,林書冉淡淡反問:“你想和他談?”
剛剛回到公司,張興差點沒直接給她跪了,嘴裡直嚷著他真的不知道裴寂川這次要來。
想了下,她和裴寂川這樣的關係,換誰來都尷尬。
於是便讓人帶著妞妞回家休息,飯局不用來了。
面上,裴寂川聳了聳肩:“我無所謂。”
內心的小怪獸卻在狂歡:他的冉冉想和他單獨談!
自從孩子那事之後,他一直試圖挽回自己的形象,不想從此在林書冉心裡是個不可靠的渣男。
面對其他人的所有叛逆自大中二不羈,在林書冉面前他都很努力地收斂。
尤其現在知道了林書冉喜歡年紀比她大的。
“紅酒?”
跳過了剛剛的話題,林書冉問了句。
裴寂川下意識拒絕:“不用。”
月末,他的冉冉生理期,不適合喝酒。
自己吃沒吃藥是次要。
“行,那就冰鎮果汁……”
林書冉剛開口便被裴寂川打斷:“你這是沒人管你就亂喝?又是酒精又是冷飲,一會兒肚子疼了誰受罪?”
在林書冉淡漠的眼神下,他後知後覺地閉上了嘴。
他用什麼身份管林書冉?
前夫嗎?
還是合作方?
哪個合作方管那麼寬,管到人家生理期去?
短短几秒,裴寂川想明白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我多言,林總隨意。”
林書冉看了他一眼,依舊點了兩杯冰鎮果汁。
清爽的蔓越莓蘋果汁被端上來,林書冉緩緩攪動吸管,再次開口:“裴總多慮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照顧得很,生理期喝冷飲這種事不會發生。”
“不是月末……”
“裴總,科普一下,生理期會因為很多事情而受到影響,情緒壓力懷孕生子甚至人……”林書冉猛地打住,不著痕跡地接著道,“反正很多原因,別到時候讓我被人詬病連這點常識都沒教會你。”
她自然地跳過這些年兩人之間的心結,裴寂川卻沒有錯過她忽然的停頓。
男人一怔:人什麼?
“人流……?”
林書冉盯著眼前西裝革履的裴寂川,有時候真搞不懂他的腦袋在想什麼。
就非得給自己找不痛快?
“那只是可能性之一,裴總無需多想。”
嘆了口氣,她再次想把這話題帶過。
可裴寂川沒讓。
“林總是想說和我沒關係,讓我別自作多情?”
他寧願是人流導致的後遺症,也不想去接受林書冉和別人結了婚懷孕生子的事。
不等眼前人回答,他又追問:“什麼時候的事?”
被他問得煩了,林書冉不悅地嗆了一句:“你要不問問妞妞多大?”
男人果然安靜了下來。
裴寂川緊抿著唇,沒吭聲,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如今更是蒼白。
良久,他才再次開口:“吃飯吧。”
嗓音裡是藏不住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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