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光線讓裴寂川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很多時候，他在這個一切都嶄新的嬰兒房裡更能靜下心來。
因為末末有很多玩具，玩得高興了就不會哭。
扯開左手臂上綁得亂七八糟的繃帶，裴寂川給齊徵拍了張照。
【抱歉，沒忍住。】
齊徵幾乎立馬就給他打了影片：“裴總，我馬上過去，你別掛電話。”
“嗯。”
“你現在在哪兒？”
“末末的房間裡。”裴寂川把手機轉了一圈，給他的心理醫生曬了一下他精心設計的嬰兒房，“羨慕不？”
“何止羨慕，簡直嫉妒，我這輩子努力做善事，爭取下輩子投胎有這樣的嬰兒房。”齊醫生聊了一句便把話題掰回來，“身邊有人嗎？”
“沒有，我昨晚把人都趕走了。”
可不是自作自受嘛。
“昨晚吃藥了嗎？”
“好像沒有，原本是要吃的，後來暈死過去了。”
“你今早自己醒來的？！”
“嗯，差點失血過多死掉了。”
“我去！”
裴寂川：“……有時候我真懷疑咱倆的醫患關係。”
“別掛，我多20分鐘能到。”齊徵頓了頓，掃過影片右下角，“你要不先拼個拼圖？”
“……”
他無語卻還是照做了。
一邊和齊徵說著廢話，比如他有沒有哪個患者如今見面是要去墓地見的。
裴寂川這輩子的廢話基本上都貢獻了給他的心理醫生。
而他覺得後者應該感到驕傲，畢竟平時和裴總約談都是要收顧問費的。
開著車的齊徵在紅綠燈前停下，裴寂川這會兒已經拼出了一小部分的圖案。
雖然就中間的一小部分，可他看出來了。
那是張結婚照。
“誰家好人拼圖拼自己結婚照……”
他不客氣地吐槽，裴寂川也不覺得害羞：“給孩子看看自己父母感情好啊！”
怪只怪他當初沒和林書冉拍婚紗照，只有登記結婚的那一張。
可沒關係，他的冉冉漂亮，證件照也好看。
齊徵淺淺勾起嘴角：“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回頭給我姐和姐夫也列印一份送我外甥。”
20分鐘後，齊徵抵達裴寂川的豪宅，而裴寂川已經把自己收拾乾淨。
手裡甚至拎了一個包。
“走吧，我假都請好了。”
齊徵看著給他開門的裴寂川，後者對他微微笑。
笑得他心頭髮酸：連崩潰都那麼體面，這就是上位者的教養或者說宿命？
按裴寂川的話來說，他是去醫院度假的。
兩耳不聞窗外事，終於可以清淨一回。
他這周的目標只有一個：活著。
以前齊徵給他說過，倘若病情嚴重得沒法控制自己的時候，醫生會啟動保護性住院，說得難聽點就是為了避免患者傷害自己而實施的強制性住院。
裴寂川不想把事情搞得那麼難看，所以特別配合，所有的手續和檔案都是自己籤的。
聽說病人抗拒的話院方會找緊急聯絡人或家屬簽字，讓他們同意強制入院。
他沒有可以讓對方特地跑醫院一趟的親友。
豪華如酒店套房的VIP病房裡，空氣裡是淡淡消毒水味。
齊徵給他重新做了一套完整的心理評估，開了鎮靜藥物。
鎮靜藥物讓裴寂川變得嗜睡。
“有沒有要通知的人？”
齊徵想了一番還是問了出口。
病床上的男人垂眸，最後輕輕搖頭。
他誰都不想見。
“那你好好休息，咱們不著急治療，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房間有監控，外頭醫護人員會輪班照看。”
他已經閉上了眼睛，但齊徵知道他聽著。
“希望我們不會用上保護性約束裝置。”
說完，齊徵安靜退出。
裴寂川睜開了眼睛。
掏出手機看，林書冉沒有給他發新的訊息。
聊天框依舊停在那一句：【不舒服就別上班，晚上我去找你，我們談談。】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敲出兩個字傳送，關機。
【不用。】
他受不住。
///
網上的留言，林書冉看過。
雖然今天一早全都消失了，顯然是有人有意為之。
起初她還以為是裴氏，可裴寂川一整天除了【不用】倆字，再沒別的訊息。
打電話一直是關機狀態。
她聯絡了蔣助理，後者說裴寂川請假了。
“林總，方便的話您能不能去看看裴總？他的狀態很讓人擔心。”
林書冉沉默了。
這樣的要求已經不是第一次。
上回說這話的是方念柔。
“昨晚他見了誰？”
蔣助理一五一十地說了，從方敬山帶著方景淮出現，到後來和陶策鬧翻。
她道了謝，掛了電話。
下班時間，裴寂川依舊沒有新訊息也不回電，電話照樣打不通。
林書冉來到了他的住處，發現她的指紋記錄被刪除了，開不了門。
好傢伙。
指紋輸入不了，她便嘗試密碼解鎖。
試了兩人的生日都不對，再輸錯一次警報就要響了。
她咬咬牙，輸入了二人的結婚紀念日。
大門解鎖了。
“……”
密碼根本就沒換，和兩年前一樣。
“裴寂川？”
“人在嗎？”
林書冉在房子轉了一圈都沒發現人影。
不在臥室，不在書房，也不在廚房。
經過緊閉的側臥時，她下意識停了下來。
她敲了門，主人不在家，裡頭自然沒有人回應。
推開房門，哪怕光線昏暗，林書冉依舊一眼看出了。
這是一間嬰兒房。
心跳漏了一拍，呼吸像是哽在了喉裡，有些窒息。
上午離開的時候裴寂川沒把視窗關好。
如今晚風湧入，印著粉色小碎花的簾子被吹得紛飛，拍打著牆面發出啪啪啪的聲響。
屋中央擺著訂製的特大嬰兒床，欄杆被打磨得圓潤光滑。
床頂懸著一圈柔軟的星星和月亮，隨著空氣裡細微的流動輕輕搖晃，彼此碰撞時，發出極輕的聲響。
像牙牙學語的嬰兒在咿咿呀呀。
地板被鋪上了厚實而細軟的毛絨地毯，能讓寶寶在地上翻滾爬行，摔了也不疼的那種。
衣櫃很大，大得根本不像是給寶寶用的。
林書冉邁步向前，拉開了衣櫃。
果不其然，裡頭整齊地掛滿了小小的衣物。
他給寶寶買了各類服飾，從帽子到衣服褲子裙子到鞋子。
粉色的藍色的都有。
大概是因為不知道末末會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所以他什麼都買。
她伸手，輕輕撫過那些手工精製的蕾絲裙子。
那些曾經她求而不得的兒時奢望。
都是高階訂製的兒童服裝，一看就是出自著名設計師之手，有的還是他們林氏旗下的牌子。
視線再往下移，角落堆滿了毛絨玩偶、洋娃娃、小恐龍、畫紙和彩色蠟筆……
甚至還有一架小木馬。
他準備得那麼齊全。
齊全得不像末末還沒出生。
反而像有人已經陪TA長大了一段時間。
她轉過身去開燈，想好好看看裴寂川給他們的寶寶設計的嬰兒房。
燈光亮起的瞬間，名為父愛的感情更清晰了。
腳下，林書冉忽然踩到了不平整的凸起。
她低頭，是一幅還未拼完整的拼圖。
不多，大概三百片左右。
可這絕對不是寶寶玩得明白的拼圖吧？
蹲下來一看，愣了幾秒：這是他們的結婚照……？
“白痴……”
“覺得末末是神童呢……？”
林書冉失笑，伸手擦去臉頰不知何時落下的滾燙。
越抹眼淚卻掉得越快。
他們的孩子原本可能真的會有一個幸福快樂的童年。
比她的童年快樂。
比他的童年幸福。
林書冉從未後悔過當年的決定。
哪怕到現在她也知道那才是正確的選擇。
但這不妨礙她蹲在無人的嬰兒房裡無聲落淚。
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往下砸，胸口悶得發疼。
他那麼愛他們的寶寶。
全世界，包括她這個母親，卻都在慶幸寶寶沒有出生。
那他呢？
對裴寂川來說，這兩年，尤其是昨晚的全網詛咒，該是怎樣的生不如死？
如果您覺得《欲潮失控》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44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