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寂川說出不想要回醫院的時候,林書冉便已經讓人把側臥整理出來。
還有廚房裡的刀具或是儲藏室裡的工具箱等等全都被鎖上了。
齊醫生允許不允許是一回事,先把房子準備好準沒錯。
驕傲的黑孔雀從來不習慣把傷痛掛在嘴邊。
如今他主動說出來了,只要她能滿足,她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今晚你睡這。”
林書冉把裴寂川領到客臥,順便親自視察了一圈,確認房內沒有能被當作利器傷害自己的物品。
她的視線落在了浴室裡的男士剃鬚刀。
趁著裴寂川不注意,她把剃鬚刀揣進了包裡。
“換洗衣物在這,洗漱用品也有,需要什麼你再說。”
交代了一番,林書冉離開前指了指主臥。
“我就在隔壁,但你別想爬床。”
現階段真沒想過爬床的裴寂川老老實實點頭:“……晚安。”
林書冉走沒兩步,又倒了回來:“別鎖門。”
裴寂川又點頭,心想:上廁所還是要鎖的。
過度興奮的某人失眠了。
躺在有林書冉(洗衣液)味道的大床上,抱著鬆軟的枕頭,身上穿著特地給他買的睡衣。
每一件細小的事都讓他覺得幸福。
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直到清晨快四點,眼皮才再撐不住而緩緩合上。
雖然睡得遲,但裴寂川難得好眠,也睡得沉。
知道他生理時鐘和自己差不多的林書冉期間也探頭進來查看了好幾次。
深怕前夫在自己家裡出了事。
畢竟她昨晚可是和齊醫生保證了一番才獲准把人帶回家的。
六點沒起床,她沒理會,畢竟昨晚累了一整天,週日睡遲點情有可原。
七點沒起床,她進去看了一眼。
八點沒起床,她又去看了一眼。
九點沒起床,林書冉戰戰兢兢地蹲在床邊,伸出了一根手指湊到他鼻前。
之後的每個小時,她重複著相同的動作。
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多,裴寂川睡飽睡足,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伸展著四肢,甩了甩,意外發現沒有往日綁著鉛一般的沉重。
心情不錯,他翻身下床到浴室洗漱。
洗了澡,刷了牙,轉了一圈,沒找到剃鬚刀。
他裹著浴袍出來時,林書冉正好從外推門而入。
“早。”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容光煥發的男人,確認人沒事後吐出:“中午了。”
“……冉冉有剃鬚刀嗎?”
“我又沒藏男人。”林書冉挑眉打趣,“家裡怎麼會備剃鬚刀?”
裴寂川扁了扁嘴,知道這不是意外。
不管是助理還是管家,能在林書冉手下辦事的人不可能會在這種細節上疏忽。
既然是接待男客人,那不可能不準備剃鬚刀。
“你沒藏男人。”裴寂川低笑,“你藏剃鬚刀了。”
林書冉下意識抬手勾住了他下巴,端詳了兩秒,語氣懶散:“我覺得不用也挺好。”
就一天,鬍渣不太看得出來,也不扎手。
嘴上這麼說,她轉身還是回到了主臥。
裴寂川屁顛地跟了上去,久違地再次踏入林書冉的房間。
兩人還未成婚的時候,他便時不時來訪。
後來更是習慣了同床共枕。
快五年過去,他和林書冉都變了好多。
這臥室卻依舊是暖灰色的,空氣裡的淡淡木質花香依舊。
梳妝檯上擺著的香水和化妝品也還是那幾個牌子。
裴寂川的眼睛剋制地沒亂看,怕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林書冉從浴室櫃子裡掏出那支被藏起來的剃鬚刀。
原本還很拘謹的男人雙眼卻亮了起來,期待的表情裡藏著小心翼翼。
林書冉不是很想看懂。
即便是成婚那兩年,她也沒有給裴寂川刮過鬍子。
怎麼離了婚反而撒起嬌來?
裴寂川不開口卻也不離開,就睜著兩隻無辜的眼睛盯著她。
盯得她心煩。
林書冉這人就這樣,真不在意的事她連煩都懶得煩。
煩了,就心軟了。
左右為難的情況下,她把責任推到了齊醫生身上。
醫生說了,抑鬱症病人情緒敏感,心思細膩,容易想得多並把情緒無限放大。
生活中只要不是原則性的問題,順著患者提供情緒價值比講道理更重要。
“過來。”
想通後,林書冉朝裴寂川努了努下巴。
下一秒,裴寂川已經乖乖在她的梳妝檯前坐下。
林書冉卻抓著剃鬚刀有些無從下手:“是不是需要剃鬚膏?”
“隨便刮一刮就行,昨晚才刮過的。”
“這麼隨便怎麼不自己刮?”
嘴上這麼說,林書冉還是轉身到浴室裡找了管蘆薈膠。
“齊醫生說要維繫感情的話最好偶爾給旁人添點麻煩。”
太大的麻煩,他不敢。
可這種小小的麻煩,他希望林書冉可以縱容他。
他小聲低估,但房子裡沒其他人,林書冉聽得一清二楚,還回復了:“那你這病人還挺聽話。”
裴寂川依舊是一臉乖巧:嗯,他可以聽話的。
穿著浴袍,他雙腿微微敞開,林書冉就站在他面前給他抹上涼涼的蘆薈膠。
男人眼珠子一轉不轉地盯著她,她低頭就能從前者墨黑的瞳孔裡看見自己小小的倒影。
刮鬍子不是什麼難事,也不需要多長時間。
所以林書冉沒覺得麻煩。
剃鬚刀沿著男人緊實的下顎線輕輕劃過,剛冒出來的那一點點胡茬便被清理乾淨。
向來把護膚當大專案的林書冉還給人抹上了她那一小瓶幾百塊的保溼乳。
“好了。”
她把剃鬚刀塞進了裴寂川手裡。
“寄宿費加特殊服務,轉我五百。”
裴寂川握著剃鬚刀,眼珠轉了轉。
這麼便宜?
那他是不是可以……直接包年?
“看什麼?”
林書冉嘖了一聲,伸手去扯他隨手系得歪歪斜斜的浴袍。
好好的一條浴袍怎麼能穿得袒胸露腹?
林書冉想起那天因為被阮歌打斷而沒能吃上的宵夜。
這一週每每想起還是覺得有些遺憾和自責。
到嘴的肉飛了是一回事。
如果那天她把他留下了,也不會有後來的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
她下意識瞥了眼裴寂川依舊纏著繃帶的左手臂。
國外專家調配的訂製祛疤膏應該明天就會到,屆時她非得每晚盯著他擦。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剛想開口說一句“已經不疼了”,胸口卻猝不及防覆上一片溫熱。
他微微一怔,低頭看去。
林書冉似笑非笑:“衣服不好好穿,勾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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