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小心祈禱的時候,院子角落的黑影裡響起了鐵鏈的聲響,陳悅一驚,轉頭看去,一隻到她膝蓋高的黑狗被鐵鏈拴著,正從一個小木棚裡鑽出來,惡狠狠的盯著她,嘴裡發出低低地嗚咽警告聲。
陳悅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明白她爬牆進來的時候那隻狗為什麼一直沒叫,眼下等她進來了才朝她一步步逼近,這是在等著她進入陷阱?
看到陳悅開始慌亂的往上爬,狗猛地狂吠起來,掙得鐵鏈嘩啦啦響,像要把整面牆都扯下來。好在那條鐵鏈不算長,狗夠不到陳悅所在的牆邊,但陳悅也被嚇得不輕,她加快了動作,但牆裡面反倒沒牆外面那麼好爬,她試了好幾次,不止是不是慌的,就是爬不上去。
狗吠越來越激烈,屋裡的燈亮了,陳悅更慌了,好在她一咬牙,終於踩穩了,另一隻腳剛要跨到牆上,就看屋門被推開,一個老頭探出頭來,手裡的手電筒光束像一把刀,直直地劃開雨幕,劈在她身上。
“誰?!”
陳悅被那束光照得睜不開眼,本能地抬起胳膊擋了一下臉,身體下意識往前一探,沒收住,重重地摔在院外的泥地上,濺起一大片泥水。
她感覺到手掌心又被什麼東西劃了一下,疼痛從傷口處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往外滲,混著雨水流過手腕。她想爬起來,可泥地太滑了,她的手撐了一下又滑開了。
“小偷!抓小偷!”那老頭的聲音在院子裡又尖又響,在雨夜裡像一聲炸雷,震得整條巷子都跟著顫了一下。
緊接著,屋裡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隔壁、對面的窗戶裡透出燈光,有人在窗後探頭張望,有人披著雨衣跑了出來,踩在積水上嘩嘩地響,腳步聲越聚越密,像一把細碎的釘子灑在鐵皮上,叮叮噹噹地朝她這邊合攏過來。
有人問“在哪在哪”,有人喊“別讓她跑了”,有人按亮了手機的手電筒,好幾束光在雨幕中來回掃蕩,像是一張正在收口的網。
陳悅像個掉入泥潭的小獸,她搖搖晃晃從泥地裡爬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像是身體比腦子先動了。她沒有方向,只有跑,朝著來時的巷子口方向跑。
巷子兩邊是牆,雨水順著牆皮淌下來,滑溜溜的。她的膝蓋還疼著,一跑就牽扯著那條筋,可她不能停,身後那些腳步聲已經跟上來了,越來越近,近到她能聽見他們踩水的聲音,聽見有人喊“往那邊去了”。
她跑出巷子,又拐進另一條更窄的巷子,不知道繞了幾個彎,不知道跑了多遠。她的肺像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她靠在一面冰冷的牆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雨水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汗還是別的什麼。腳步聲在巷口停了一下,又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自己縮排一處堆滿雜物的角落,像一隻被淋透了的鳥,羽毛塌著,翅膀張不開了。她實在跑不動了,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輕輕地抖著,沒有聲音,只有雨水落在地上的啪嗒聲,還有她自己粗重得像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蹲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更久。她只知道當她抬起頭的時候,雨還在下,只有一隻野貓從牆頭跳過,看了她一眼,又跳下去了。
陳悅嚇了一跳,扶著牆顫顫巍巍站起來,腿在發軟,膝蓋疼得像被人用鈍器反覆敲打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去哪裡,她只是想找一個能躲雨的地方,一個能讓她坐下來、不再需要跑的地方,可為什麼這麼低的要求就這麼難實現?她不止找不到,現在還惹出了一堆麻煩。
雨還在下,陳悅想離開這裡,她知道再躲在這裡,那些人遲早會找到她。雨水把她整個人都泡透了,外套貼在身上,又重又冷,像是另一層皮膚在往下拽她。
此時陳秉光正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今天他下午又接了一單,客人從他貼的小廣告上找到他,他跑了一趟,賺了幾十塊錢,然後在外面隨便吃了兩個包子,就繼續找女兒了,可找到下雨也沒找到,好不容易等雨小了,他實在撐不住了,就抄了小道往家的方向走。
雨已經小了很多,從剛才那種砸得人生疼的暴雨,變成了現在綿密的、黏糊糊的細雨,落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霜。陳秉光身上也溼了,頭髮貼在額前,那雙破拖鞋裡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咕唧咕唧的聲響。
他走得有些沉,今天看來又沒能找到大女兒,陳薇那頭也沒有任何訊息,陳悅就像是從這個城市裡蒸發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他不知道明天還能去哪裡找,不知道陳悅一個人在外面怎麼過的,更擔心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
陳秉光走著走著,忽然聽見前面巷口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他站住了,巷口那邊有人在說話,嗓門很大,帶著雨後特有的那種溼漉漉的迴響。“剛才那賊翻牆進來的!踩碎了我好幾個花盆!”一個老頭的嗓門在喊:“我親眼看見的,瘦瘦的,穿著灰外套!要不是我家狗叫得兇,她就翻進屋裡了!”
“報警了沒有?”有人問。
“沒有,還沒來得及。我們先找找,別讓她跑了。”
一束束的手電筒光在巷子裡來回掃蕩,像是正在合攏的網。
陳秉光站在拐角處,往那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加快了腳步。他不想多管閒事,他自己家裡還一大堆煩心事,哪有心情管別人的閒事。此時他只想趕緊回家,換件乾衣服,喝點熱水,好好睡一覺。
昏暗的路燈下,他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兩邊堆著雜物,舊沙發、破木板、幾個倒扣的塑膠桶,還有一堆被雨水泡爛了的紙箱,散發出一股潮溼的黴味。
他低頭往前走,經過那堆雜物的時候,忽然停住了。他的耳朵動了一下,他分明聽見了那堆雜物裡有動靜,雖然很輕,很壓抑,像是有人在極力剋制著行動,但在這個安靜的雨夜裡,他還是聽見了。
陳秉光站住了,他側過頭,看著那堆黑黢黢的雜物。塑膠桶後面有一個角落,被一塊破舊的防水布蓋著,露出一小截灰撲撲的衣角。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第一反應是:這裡面藏著的人可能就是那群人要找的那個人。他剛才聽到有人說這賊翻牆進院了,也不知道對方身上有沒有帶凶器。
陳秉光這個歲數了,他不想惹事,他只想走。此時他往後退了一步,正準備轉身離開,那堆雜物忽然動了一下。
防水布被掀開一角,一個人影從裡面鑽了出來,動作很快,像是急著要離開這裡,可站起來的一瞬間,那個人也看見了他。
兩個人站在黑暗裡,隔著幾步遠,誰都沒有動。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他們之間的空地上。
如果您覺得《撈天光》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44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