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秉光從麵館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想給女兒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但沒找到公用電話,再說他也記不得女兒的手機號碼,想想還是算了,等他徹底搞清楚狀況,再去修手機給陳悅打電話。
他走到那棟樓前,這是一個連外圍牆都沒有的老小區,他又抬頭看了一回四樓那扇窗,依然黑著。他在附近找了一個能歇腳的長椅坐下來,打算就在這個小區裡待一晚。女兒給的錢都在手機裡,他的現錢不多,還要留著這幾天吃飯墊肚子,不能用來住店。就算他手機沒壞,他也不捨得花錢去住店,女兒給的那些錢就那麼多,海城的住宿貴的嚇人,他可不想浪費這錢,好在現在是夏天,晚上在這湊合一晚沒問題。
他累了一天,也有了睏意,但夜晚的蚊子輪番朝他襲來,讓他根本坐不穩,只能站起來來回走。夜風裹著城市的喧囂從遠處飄過來,有車聲、有人聲、有店鋪關門時捲簾門拉下來的嘩啦聲。他邊拍蚊子邊一直睜著眼,看著四樓那扇窗戶,他知道,他離真相已經很近了,他得再往前邁一步,他要想辦法進到那間房裡看看。
第二天天還沒亮,陳秉光就被匆匆路過,早起趕早班峰公車和地鐵的上班族吵醒了。
這裡離市中心極遠,住在這邊的年輕人大多是為了租便宜些的房子,但每天就要犧牲睡眠時間,陳秉光揉著朦朧的雙眼,看了眼時間,才剛過五點。
想到陳悅在這裡住了那麼多年,聽他老婆說,陳悅上班的地方是很中心的位置,大樓都氣派得很,那就意味著,她在海城幾乎都是這個點就要上班了,陳秉光心裡又一陣難受。
昨晚他在椅子上湊合了一夜,準確地說,他根本就沒睡著過,只是靠著椅背斷斷續續的眯了一會兒,此時腰背又累又疼,剛開始根本都直不起腰,緩了好長時間才能慢慢立起來。
天光從樓棟之間的縫隙裡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痠麻的腿腳,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瞅準機會,總有可以跟著一個早起買菜的大媽進了陳悅之前住的那棟單元門。
樓道里光線很暗,聲控燈壞了幾盞,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數著臺階上到四樓,終於看到了女兒說的那間403房。
403就在靠近樓梯口的位置,他輕手輕腳的靠過去,那扇門是關著的,深綠色的鐵皮門,上面貼了幾張已經褪色的小廣告,邊角捲起來,像是一扇很久沒有人開啟過的門。
他站在門口,伸手摸了一下門把手,又試著往外拉了拉,確定是鎖著的。
他又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裡面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任何聲響。他站在那裡,又彎下腰,湊近門縫,想聞一下里面有沒有那種味道,可出了門上的鐵鏽和灰塵味道,他什麼都沒聞到。
他不敢確定,把耳朵又貼上去聽了一會兒,還是什麼都沒有。空氣味道是正常的,雖然他也沒聞過那種屍體腐爛的味道,但聽說非常臭,這麼熱的天,要人真死裡面了,這都腐爛成什麼樣了,那味道早衝出來了,可眼下不存在任何他想象過的異常氣味。
他在門口站了會,這是步梯樓,早上不少人從樓上下來,看他一直站那,都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但很快就走了,沒人多問一句。
陳秉光心裡緊張,每每看到有人上下樓經過,他的心都狂跳,生怕有人問他是幹嘛的,到時候他答不上來。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終又退到樓道拐角處,蹲在那裡,看著那扇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在等門自己開啟,也許是在等旁邊那個鄰居出門的瞬間,他能夠上前問問這個403的情況,畢竟住在隔壁,什麼動靜和情況,鄰居最清楚。
可是要是人家真出了了,他要怎麼問才不顯得奇怪,不讓人懷疑?
陳秉光就蹲在樓道口邊,用他這幾十年的人情世故,想了幾個能應付的,聽起來不會引人多想的答案。
他蹲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來換了個姿勢,他走了會感覺肚子餓了,也有些憋不住尿意了,只能先出去,一會再等機會跟著別人一起進來。
等他出去找了個公共廁所解決完問題,又買了幾個包子,想著坐在四樓那等著,沒想到在樓下一站就站了好久,一直都沒人出來或者進去,他只能在太陽下暴曬,焦急的乾等著。
此時遠在桂城的陳悅也在煎熬著,她之前提醒過她爸,到了海城下了飛機就可以開機了,但她算好飛機到海城的時間,給她爸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是關機狀態,如今她爸到海城也一天了,還一點訊息都沒有,
她不知道他在那邊怎麼樣了,不知道他找沒找到那棟樓,不知道他是還在路上還是已經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腳。她不停地在心裡想象可能的畫面:他會不會迷路?會不會掉進什麼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的坑裡?那個她親筆畫出來的路線圖,現在還在不在他手裡,她希望他記得開啟來看。
她手機螢幕亮著又暗了,暗了又亮。想到她爸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城抓瞎,她坐立難安,開始後悔讓她爸自己去海城。
為了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陳悅只能在家裡找點事情來做,讓自己忙起來。她掃地收拾家,再坐在床上疊衣服,那件舊開衫搭在膝蓋上,已經疊好了又攤開,攤開了又疊,來來回回好幾遍,她自己也忘了這是第幾回。
院子裡很靜,隔壁的狗叫了一陣又停了,巷口有電動車經過,突突突的,很快又遠了。
院門外的敲門聲突兀的響起來的時候,陳悅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她猛地攥緊了手裡的舊開衫,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喉嚨口,她沒有動,連呼吸都壓低了。她盯著那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腦子裡一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正應了那句“窮在鬧市無人問”,他們家平時幾乎沒什麼人上門來找,她回來的這段時間,上門的不是要債的就是她叔那種借錢的,如今在這節骨眼的時候,外面來人了,怎麼不讓她緊張?
門外的敲門聲比剛才更重了,咚,咚咚……她坐在那裡,像是被釘住了,腦子裡那根弦以最快的速度繃緊、顫了一顫。
她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她怕被抓,但如果劉同真死了,她被抓是遲早的事,她只是不甘心她的人生在三十多歲的年紀結束了,她爸才剛剛出發,還沒傳回任何訊息,難道現在答案就比她爸的訊息更早到來了嗎?
如果您覺得《撈天光》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44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