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庭院中的古木也有蕭瑟之意。
顧珩休整了五日，若無其事去上朝。而烈凰服了神醫的藥，表面上恢復如常。
她從歸鴻關再回王府，就像把雄鷹重新關回籠子，哪裡還願意待在寢殿。每日，烈凰都和他討價還價，要麼去演武場半日，要麼隨玄翼衛外出。反正她不要再像從前，整日拘在高高院牆之內。
這日，顧珩下了早朝，回到王府已過未時。
書案上有一盞菊花茶，觸手溫度剛好，早起他的嘴唇有些發乾，一看便知是她準備的。但她的人已不見蹤影。
顧珩唇角帶著笑，端起菊花茶飲了兩口。
書房外一陣急促腳步聲，沈硯推門繞過屏風，匆忙奏報：“殿下，那吳瑜……死了！”
顧珩將茶盞放回書案，瓷器碰在紫檀木上，發出一聲脆響。
“怎麼死的？”
“大理寺說是突發心疾。但天牢中的眼線說……吳瑜死時面色發黑，七竅流血，就是中毒。”
沈硯低聲道：“殿下，吳瑜的屍身已經驗過，還定性為急症而亡，而且死在三司會審之際。吳瑜是明王妃的親兄長，他們都能斬草除根，看來是真的急了。”
顧珩負手踱到那幅“山河萬里圖”前，仰頭看了半晌，幽幽地道：“不仁不義、不臣不子、不兄不悌之輩。一個妻舅而已，他還會有什麼顧忌！而且還會把吳瑜之死推到本王身上，看來樹欲靜而風不止，玄翼司還是不能放手。”
“殿下，宮裡來人傳話，請您即刻入宮！”
聽到書房外的通傳，顧珩回首向沈硯微微一笑，“走吧。”
……
時顏坐在窗下繡架前，拈著銀針悉心繡幾桿墨竹，竹枝間掩映著幾叢淡雅的蘭草。
她進入睿王府這幾日，除了留在屋內繡花，再就是黃昏時，由小丫頭陪著在後花園走走。
因為不知如何面對那些打量的目光，她儘量避免見人。
最初她把“阿瀾”當做對手，但現在，卻是這府裡唯一願意來看她的人。
短短几日，曾經的種種，都恍若隔世。王后、明王、睿王側妃……就像一場荒唐夢，如今夢醒了，她也願意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小蓮很著急地從院外跑進來，“姑娘，王后娘娘派人來了，說身體不適，讓你入宮侍奉。”
繡針脫手，掉落在青色緞面上。
時顏聲音微顫，“殿下呢……殿下知道此事嗎？”
“殿下帶著沈大人也入宮了，我就是先去了寢殿。”
她的頭有些暈，想起身又跌坐回去，心狂跳不已。
此時的時顏，就像溺水之人，想伸手卻什麼也抓不到。她忽然想起一個人，急切地問小蓮，“那‘阿瀾’姑娘呢，她在不在寢殿？”
小蓮轉身就走，“我去找‘阿瀾’姐姐。”
時顏等得焦急，她的手緊緊攥著帕子。時間一點點流逝，小蓮始終沒有回來。
忽然，院門外，響起尖銳的嗓音，“時顏姑娘，進了睿王府，竟如此拿大？連王后娘娘都請不動了！”
時顏悚然起身，來人確是瑤華宮內侍，但不常在娘娘跟前伺候。
內侍乘著官制馬車，腰間掛著瑤華宮的腰牌，總管柳玉不敢怠慢，親自陪著來到時顏住處。
時顏先請了王后娘娘的安，又向內侍問好。
總管打消了懷疑，只是還想拖延時間，卻被內侍以王后舊疾發作，急需時顏姑娘服侍為由擋回。
王后一旦頭風發作，確是痛苦不堪。這些年，整個瑤華宮，只有她的伺候按摩最稱娘娘心意。
時顏低著頭，指尖掐進掌心。
去，還是不去？
她名義上是賜給睿王的人，王后抱恙，招她侍疾。若不去，便是睿王違逆不孝！若去……
她又想起那夜王后陰冷的目光，還有顧璟那句“大家一起死”的怒吼。
“姑娘，趕緊的吧，娘娘等您大駕呢。”
內侍陰陽怪氣地催促。
時顏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目光掃過這個給了她短暫安寧的小院，眼中閃過一絲眷戀，隨即化為冰冷的決絕。
她轉向總管，聲音異常平靜：“柳總管，麻煩您轉告殿下，若時顏一時半會回不來，請他不必惦念。”
時顏跟著內侍走出王府側門，那裡停著一輛馬車，她駐足回頭，看睿王府金光燦燦的匾額。
“姑娘趕緊上車吧，別耽擱了時間。”
內侍的聲音有些迫不及待。
車簾落下，馬車啟動。
向前駛過一個路口，馬車轉了方向，時顏從被風吹起的車窗簾看出去，這不是去王宮的路！
過去兩年，她無數次走過那條路，路上的景象已經印刻在她的心中。
看她起了疑心，對面的內侍目露兇光。時顏的心猛地一沉，看來今日難逃一劫。
她疲憊地靠向車廂壁，閉上雙眼，她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一切聽天由命吧。
烈凰手裡拎著“元順昌”的桂花糕，興沖沖走進寢殿。
她跟著玄翼衛外出，路過時看到排起長隊，應該很好吃吧。買一包給他嚐嚐。
剛進二門，頂頭看到小蓮可憐巴巴地站在月洞門處。
小蓮見了她，如同見到救星，撲到烈凰面前磕磕巴巴地說：“姐姐，快救姑娘！她被宮裡的人帶走了！我覺得姑娘很害怕，她是不願意的！”
“殿下呢？今日應該在府裡啊！”
“墨竹姐姐說……說殿下也被叫到宮裡去了。”
“他們是一起走的？”
“不是，是殿下先走的。然後宮裡來人，叫姑娘進宮，給王后娘娘侍疾。”
糟糕！
烈凰心中暗暗道。
她把桂花糕往小蓮手裡一塞，轉身就往側門跑。
門口的玄翼衛還沒離開，看她剛走又火急火燎地回來。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不用多言，也知道出事了。
烈凰翻身上馬，向王府大門衝去，幾名玄翼衛緊緊跟隨。
守門侍衛給她指了路，接走時顏的馬車在第一個路口右轉。
不對！
那不是去王宮的方向，顧珩的馬車都是左轉。
南昭都城的街巷已經刻入她的腦海，烈凰迅速描畫路線。
右面……一路往東……明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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