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凰一把拉起幾近暈厥的時顏，半扶半抱，帶著她向外衝去。
門口，兩名顧璟的侍衛，被點了穴癱坐在地上。
剛才那輛馬車又回來了，一名玄翼衛駕著馬車。烈凰先把時顏推上去，自己撐著車轅躍上車。
“走！回去！”
馬車疾駛離開榆林巷，向睿王府方向行去。
車廂內，時顏心中最後一根弦終於鬆開，撲進烈凰懷中，痛哭失聲。她哭得渾身抽搐，彷彿要將那些恐懼、屈辱和絕望，全部發洩出來。
她這如履薄冰的一生，始終活在權勢與算計的陰影下。曾經以為找到庇佑，就能過好餘生，也不枉忍辱負重的那些過往。
老天厚待她，給了她出眾的容貌，卻沒有給她能夠保護這份美貌的能力！
烈凰面色冷峻，一隻手輕撫她的後背，直到時顏哭聲漸住，轉成低低的抽噎。
這一日，她們經歷了女子最大的屈辱，時顏被顧璟按在身下，肆意凌辱的情景，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但他是明王顧璟，是南昭王后嫡子！在暢熙樓，她可以一拳打飛錢駿，但對他……卻不能沒有顧忌。
只要她出手，不管是什麼理由，顧珩都會被扣上縱容手下、毆打親王的罪名。王后那樣寵溺兒子，而他，自幼沒有母親相護，不能因為自己，再讓他受到牽連。
回到睿王府時，顧珩尚未歸來。
烈凰將時顏送回住處，囑咐小蓮好生照料。她自己則回了寢殿，一進院子，就鑽進東小閣，關起門誰也不見。
她的右臂在隱隱作痛，可胸腔裡的那團火，比傷更讓她難以忍受。
顧璟的荒淫嘴臉，時顏崩潰的眼淚，還有那座魔窟裡的汙濁氣息……一幕幕在眼前閃回。
顧珩與顧璟三分相似的面容，在她眼前來回閃現。
他們……是親兄弟！同父異母，血脈相連。
可怎麼能如此不同？
有一瞬間，她回想起流光閣時，顧珩對漪蘭慵懶曖昧的目光，與今日顧璟調戲她時的眼神，簡直如出一轍……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有力。
接著是墨竹的聲音：“殿下，您回來了。阿瀾姑娘在東小閣，時顏姑娘她……”
“我知道了。”顧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沈硯，傳令下去，今後，沒有本王的準允，時顏不能出府。”
“是。”
房門被敲響，不急不躁。
響了幾次之後，烈凰終於起身將門開啟。
此時，天色漸暗，但她並沒有點燈。
顧珩一身紫色親王常服，背光站在門口，高大威嚴的身影很有壓迫感。
烈凰回到床邊坐下，屋內很暗，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怎麼不點燈？”
她沒有回答。
顧珩拿起火摺子，將燈點亮，搖曳火光中，她彷彿看到了顧璟的影子。
他回身看看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的傷，沒事吧？”
烈凰搖搖頭，“你放心，我沒有打架。”
顧珩輕聲笑了，“打了也無妨，我和他之間的衝突，也不差這一次。”
“召你進宮……是為什麼？”
她終於問了。
“吳瑜死了，明王妃和她母親到瑤華宮哭得死去活來，父王讓我到此為止。”
烈凰沉默不語。
顧珩看著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指尖微微發顫。
“烈凰。”他喚她的名字，“嚇到了？”
烈凰猛地抽回手，抬頭看他，眼中怒火熊熊。
“顧璟，他是你二哥。”她一開口，聲音暗啞，“可你們哪裡像兄弟，倒像有血海深仇的仇人！他僱魔狼殺你，在宮宴上設計害你，如今連你的‘女人’都不放過！他用最下作的方式打你的臉，踐踏你的尊嚴。”
她逼視他的眼睛：“顧珩，你和他連長相都有幾分相似，我擔心……你們南昭王室的人，是不是都這樣？為了權勢，為了報復，什麼倫常，什麼底線，都可以不要？”
顧珩靜靜看著她，眼中沒有怒意，只有深深的疲憊。
“烈凰。”他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他是他，我是我！”
烈凰的聲音在顫抖，“我看到他把時顏按在榻上，他眼中的興奮和惡毒，我就在想……顧珩，你呢？你也有滔天權勢，有沒有在某個時刻，也會將別人的尊嚴踩在腳下？”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因為她眼看著顧珩的目光泛起波瀾，隨後陷入沉寂。
他緩緩站起身，輕聲喚她，語氣中透著傷感：“烈凰，我以為你已經明白，真正的我是怎樣，現在看來，並沒有！”
烈凰的心驟然墜落，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珩看了她許久，可最終只是輕嘆口氣。他轉過身，走向門口，燈火下的背影，莫名顯得寂寥。
他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時顏的事，我不會就此罷休。”他頓了頓，聲音恢復往日溫柔：“你方才的話，我不相信是發自真心。今日你受了驚嚇，我讓墨竹給你沏盞安神茶，你就先歇著吧。”
說完，他推門而出，腳步聲漸行漸遠。
烈凰怔怔盯著案上那盞琉璃燈，看著燈芯靜靜燃燒，看著燈火跳躍。
她在怕什麼？
是怕他行走於陰暗之中，終有一日，會磨去他所有的溫存與底線，將他變成另一個玩弄權術、視人命如草芥的親王。
烈凰緩緩在床上躺下，用雙臂將自己抱緊。
窗外，暮色深沉。秋雨又無聲無息地飄落，打在窗欞上，淅淅瀝瀝，像是誰的嘆息，漫長得沒有盡頭。
顧珩走出東小閣，沈硯在廊下已候了多時，見他出來，低聲道：“殿下，查清了。那個內侍確是瑤華宮的人，三日前因偷竊，已被逐出宮。他承認自己騙走時顏，但咬死不認是受明王指示。”
“顧璟呢？”
“半個時辰前出了府，往抱月樓去了。”
抱月樓——都城最有名的煙花之地。看來今日烈凰確實沒有給他苦頭吃，還有興致去尋歡作樂。
顧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備車，去抱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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