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夫人被押入玄翼司大牢，慢慢回想，她明白自己是被騙了，不是被“阿瀾”，而是烈凰公主！
事已至此，她也明白，想脫身就是奢望，能用來交易、保她活命的一線希望，就是烈凰公主還活著這個天大的訊息。
玄翼司的刑房，熊熊火光都照不亮昏暗陰溼的屋子。
沈硯緩步進入刑房，等待執刑的玄翼衛向他行禮。
他將一份卷宗攤開在案頭，不緊不慢地翻了兩頁，幽幽開口，“你的代號‘金蟬’，兩年前潛入南昭，於三月前接到天啟密令，冒名頂替被殺害的周氏。靠你兩年來經營的人脈，攀上貪財好色的孫正清。嫁入孫府後，借孫夫人身份，四下聯絡工部官員家眷，竊得精鐵冶煉技術。”
唸完卷宗上的字，沈硯抬眼看她，“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孫夫人面如死灰，雙手被鐵鏈鎖在囚椅上，她盯著已經被取下的那隻藍珀鐲，忽然開口道：“我有話要說，只對你一人。”
她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沈硯稍作思索，抬手示意一下，其他玄翼衛放下手中的東西，退到屋外。
他看著她，冷冷地道：“你最好不要有什麼花樣，否則……”
“她是烈凰公主對不對！”
孫夫人死死盯著沈硯，忽然發出尖銳暴笑，“我沒有說錯，她就是！看你的樣子我就知道……哈哈哈……”
沈硯的手緩緩成拳，待她的笑聲稍住，才道：“就憑你這句話，我就能讓你馬上消失！”
孫夫人收住笑聲，目光裡全是求生慾望，“大人，我只是開心，如果她真的是公主，那我可以獻上我的誠意，只求能留我一命。”
沈硯眉梢微挑，“哦？什麼誠意，你倒是說來聽聽。”
孫夫人緩緩道：“天啟此番給我指令，目標有二。其一，是南昭的精鐵冶煉技術。天啟已經掌控了滄瀾的鐵礦，如果再得到南昭精湛的冶鐵工藝，天啟的軍備將所向披靡。其二……便是將烈凰公主騙回天啟。”
“天啟為何執著於一位逃亡的公主？”沈硯問。
“因為……天啟王擔心她回到滄瀾。”孫夫人低著頭，聲音沙啞，“滄瀾各地的遊擊勢力，雖各自為戰，但都以青驤衛舊部為核心。那些人之所以還沒有打出旗號，是因為缺一個名正言順的領袖。烈凰公主是青驤衛統領，若她振臂一呼，散落各地的殘部，還有那些已經開始反抗的百姓，必定會雲集響應。到那時，天啟在滄瀾的駐軍，將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她抬起眼，看向沈硯，“所以，天啟王的意思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能騙回天啟，便以她為質，逼滄瀾反抗勢力繳械；若騙不回，便就地除掉，絕不能讓她回到滄瀾。”
沈硯默然無語，看著孫夫人許久沒有說話。
“若睿王殿下能讓我活命，我就能讓天啟王相信，烈凰公主已不在人世。”孫夫人聲音激動起來，“我能保住殿下的心上人，那他一定願意聽這些話，大人，拜託您一定把我的話帶到！”
沈硯走出刑房，被深夜的冷風一吹，頭腦也清晰起來。
孫夫人的話讓他內心震撼不已，既有對南昭的擔憂，還有對烈凰公主的敬佩。
自從在冥江畔將她救上官船，說實話，很長一段時間，他對她都有深深的戒備，也對殿下的決定非常擔憂。
隨著時間推移，他驚訝地發現，這個異國流亡公主，雖然已經沒有傳聞中駭人的神力，但她以驚人的毅力和強大的內心，一點點改變了他的看法。殘暴如天啟，也對她視若洪水猛獸。
短短半月之內，從烤餅店老闆，到這個孫夫人，可想天啟派了多少人進入南昭，那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讓沈硯的心格外沉重。
回到王府，顧珩書房的燈依然亮著，肯定是在等審訊結果。
沈硯在廊下站了一會，整理好思緒，才邁步走進慎獨堂。
顧珩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卻顯然沒有在看。見沈硯進來，他放下書卷，抬眸看他。
“招了？”
“招了。”沈硯的目光有些迴避，“但……她提了一個活命的條件，說能幫殿下解決後顧之憂。”
顧珩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沈硯遲疑一下才開口：“她說，她有辦法，能讓天啟王相信，烈凰公主已不在人世。”
顧珩的目光瞬間冰冷。
“不愧是天啟精心培養的細作，還是被她識破了！說吧，什麼辦法？”
沈硯的喉結動了動，聲音也低下去：“她說……只要將公主身上的青驤衛刺青……送至天啟，天啟王便會相信，公主確實已經殞命。”
話音剛落，他感覺屋內的溫度驟降。
顧珩目光似冰，聲音裡帶著怒意：“她是想被千刀萬剮嗎！”
“殿下息怒！”沈硯連忙解釋，“是卑職沒有說明白，她的意思是，玄翼衛的人皮面具那般精巧，做一幅刺青的假皮，又有何難？只是……公主身上的圖樣，需要先畫出來。”
顧珩沉默片刻，眼中的寒意漸漸褪去，他緩緩道：“你退下吧。”
沈硯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書房。
顧珩獨自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向東小閣。
烈凰還沒有睡，正靠在床頭看書。見他推門進來，有些意外：“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歇下？沈大哥還沒審完嗎？”
顧珩在床邊坐下，目光復雜地看著她，慢慢將孫夫人的提議告訴了她。
烈凰聽完，也陷入沉默，她知道他的意思，如果不讓天啟王死心，這樣的陰謀和陷阱會一直纏繞著她，如此一來，她就只能重新躲進這座深深王府。那她要做的那些事，該如何施展！
她彷彿下定決心，目光平靜地看他，“那就你來畫。”
顧珩看著她，目光從遲疑到欣慰。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跟我來。”
烈凰握住他的手，跟著他起身。顧珩帶她回到慎獨堂，他按下北次間密室的機括，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在烈凰面前緩緩開啟。
烈凰站在門口，看著顧珩沒有動，她知道這裡藏著南昭的重要機密，沒有他的允許，她絕對不會隨便踏入。
顧珩牽著她的手，緩步走入密室。
烈凰好奇地四下打量，那些厚重的鐵櫃她都避開視線。進門那側牆上的紫檀木板引起她的興趣，因為那一排排精美的、象牙雕成的鷹哨。
她一個個仔細看去，數了數居然有一百零八隻！
“都是你刻的？”
“嗯。”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這些……是我五年前從滄瀾回來，便開始刻的。”
烈凰重新開始審視，那些鷹哨形態各異，從第一隻稍顯粗糙的刀工，到逐漸細膩的線條，從第一百隻開始，鷹的精氣神都變得昂揚向上。
顧珩撫摸著第一隻鷹哨，目光溫柔，“這裡的每一隻鷹哨……都與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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