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
之後數日，均平安無事。
元雪溪找的那些探子陸陸續續給她送回些別的訊息，都不重要。
元雪溪挨個看下來，仍舊對真千金遇害的事兒毫無頭緒。
只知道那批人所屬的勢力大機率不直屬於京城，到底會是誰的勢力，卻一無所知。
忙忙碌碌的，很快到了小皇子的週歲宴那天。
衣服首飾早早的送過來，點翠幫著她挽頭髮，比著幾串相似的步搖在她頭上來來回回試。
元雪溪坐在鏡子前，看點翠挑的眼花，忍不住問道：“母親不是都挑好了送過來的嗎，竟也需要再經過這麼多步驟？”
點翠一邊忙著，一邊輕聲回她：“夫人心疼小姐嘛，把合適的都送過來了，讓我們再給你掌掌眼，看到底哪個更合適些。”
元雪溪不懂這些，但也明白這是周氏的一份心意，於是也就不再說些什麼，任由點翠反覆打扮她。
今天起的太早，元雪溪還有些犯困，又閉著眼小眯了一會兒，感受著點翠時不時抬起自己的臉往上面撲些什麼粉啊香啊的。
好一陣以後，點翠輕輕拍拍她，示意她已經收拾妥當了。
“可以了，小姐，要站起來看看嗎？”
元雪溪睜開眼，下意識的跟著點翠的話站起來，隨即彎腰去看鏡子裡映射出的那個人影。
少了風沙的摧殘，她如今白了不少，點翠刻意為她妝點過，還在眉心貼了花鈿，襯得她整個人更顯活色生香。
元雪溪提起裙襬，左右轉兩圈，鏡子裡水紅色的人影也跟著輕飄飄的轉起來，衣角上精緻的花紋也流轉出耀眼的光芒。
她依稀記得元晚樓也穿過同色的衣服，但無論是款式還是打扮，都遠沒有她現在這樣華麗。
點翠站在一旁欣賞，對元雪溪現在的模樣相當滿意。
“小姐本來就漂亮，今日打扮一下，更漂亮了呢。”
元雪溪一笑。
“'別隻誇我呀，都是點翠手巧，才能有這麼好的效果。”
妝造很美，元雪溪覺得不真實，差點上手摸兩下，被點翠忙著攔住了。
又對著鏡子看了看，元雪溪突然發現，怪不得愛打扮的人都愛照鏡子，畢竟都已經精心打扮過了，很難不想自己看看到底怎麼樣。
點翠這時候叫她。
“好啦，小姐，我們也走吧？”
“二小姐那邊已經收拾妥當了，她讓丫鬟過來問呢，您要不要和她一起出發。”
元雪溪忙從鏡子前移開臉，聞言就往外面走。
“好，那我們走吧，點翠。”
周氏最近還囑咐了她一些其他事兒，替她備好了要送的禮物，此刻都已收拾利落，放在轎子裡了。
走到外面，一眼就能看到停在丞相府外的幾輛車。
元晚樓過來迎她，同她上了一輛車。
丞相和丞相夫人坐在前面那輛馬車裡，而剩下幾輛，裡面裝的是要送的賀禮。
車子往前慢慢走了，元雪溪扭頭看自己這便宜妹妹，她也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比平時妝容更華麗幾分。
元晚樓肉眼可見的緊張，撫著袖子坐立不安。
還沒等元雪溪問她怎麼了，就見元晚樓緊張兮兮的把臉湊到她面前，問道：“怎樣，好姐姐，你覺得我今日打扮的如何，有沒有哪裡不好的？”
元雪溪看不出好壞，只得笑道：“好看的，妹妹怎麼打扮都好看。”
“別擔心了，快休息會兒吧，等下進了宮，可有的忙。”
元晚樓答應下來，仍不安分，從袖子裡掏出塊小鏡子來，小心翼翼的照著。
元雪溪雖然面上不顯，卻也被元晚樓帶的有些焦躁起來。
路上顛簸，更讓人又填份心煩意亂。
在搖晃中昏昏欲睡了好久，總算是到了地方，車子停下了。
元晚樓輕輕搖醒已經要合上眼的元雪溪，叫她一起下車。
“到了，姐姐，快醒醒？”
“嗯，好，妹妹腳下小心些，來，我扶你。”
她們互相攙扶著下了車，站在宮門外，一抬頭就能看到分外巍峨的城牆。
其他入宮赴宴的命婦和貴女正排著隊被太監往裡帶，元雪溪就有空閒去仔細觀察打量四周。
硃紅的城牆是最惹眼的，在網上看，屋簷上雕樑畫棟，淨是些不認識的猛獸，張牙舞爪的，像馬上要活過來似的。
宮門口兩排還站著穿甲的侍衛，個個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如炬，直消看誰一眼，又天大的心思也該散了。
天家氣派，果然不凡。
元雪溪感慨著，見總算要排到他們一家，忙收了亂飄的視線，低下頭，和元晚樓規規矩矩湊到周氏旁邊，聽她同人寒暄著。
見元雪溪和元晚樓來了，周氏親暱的一手拉著一個，向其他命婦介紹著。
“這是我家兩個女兒，大的聰明伶俐，小的靈巧天真些，都是第一次來這宮裡頭，就請大家多多照拂了。”
元雪溪和元晚樓上前一一行禮叫人，其他人也都笑眯眯的應答著，客客氣氣的樣子。
空氣中脂粉的味道很香，但很駁雜。
混在一起的味道說不上難聞，卻讓人頭腦也跟著這各色的味道牽扯著發暈。
好容易進去了，先前圍作一團的婦人們都散開來，元雪溪倒有些豁然開朗。
她默默往後退了兩步，落在其他人後面一些，實在是不想再和人過多交涉。
可惜沒能清閒上多久，一股熟悉的微弱藥香又突然湧入鼻腔。
元雪溪被這熟悉的氣息一擾，腳步一停，恰好被這氣味兒的主人撞了個正著。
“表妹。”
元雪溪衝著聲源處一看，果然是莫思慮。
他也是細心打扮過的，不負從前總穿淺色的衣衫，這次是換了套玄色的蟒袍，發冠戴的很正，比平常多填了幾分銳氣。
除了面色還是打扮後也遮不住的蒼白，整個人看上去氣勢都同先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元雪溪不敢造次，衝他恭敬行一禮。
“臣女見過殿下。”
莫思慮叫她起來，臉上又露出元雪溪熟悉的清淺笑意，打破了原本有些嚴肅的假象。
“免禮，我曾說過的，表妹在我面前無需如此規矩。”
元雪溪回道：“規矩不可廢，現在畢竟是在宮裡，如果太過隨意，實在不成樣子。”
雖然是這麼說了，但莫思慮三番五次告訴她，不用在他面前過多拘束，似乎不是客套。
元雪溪向著，既如此，等到下次，或許可以放鬆些，不必總遵守這些繁文縟節。
兩人又互相說了一會兒場面話，周圍人見他們站在一起，也都識趣的沒來打擾。
莫思慮帶著她慢慢往前走，元雪溪想了想，問道：“殿下身子最近可是好了些？臣女見您臉色還是不算好，實在擔憂。”
莫思慮倒像是對自己身體狀況毫不在意的樣子，只簡單道：“多謝表妹關心，還是老樣子，沒什麼變化。左右不礙事，對我而言已經算是一件幸事。”
莫思慮說的釋然，元雪溪卻莫名彆扭起來。
之前和他常書信交流，侃侃而談，倒也覺得沒有什麼。
如今一見面，兩人又是客套疏離的樣子，眼前人還如此自然又釋然的談及自己的身體，其背後透露出的含義讓元雪溪不免感到有些可惜。
她輕輕搖頭，反駁莫思慮。
“殿下也要多注意身體，這樣才能生活的更好。”
莫思慮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不說好，也不是不好。
“也辛苦表妹為我如此費心了，我知道了。”
莫思慮態度仍然是那樣，元雪溪也不好再勸。
無論如何，怎樣對待自己畢竟是他自己的事情。她說得再多，也不可能替他做決定。
兩人於是默契的避開這個話題，替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聊了一路，一直到了宴會正廳。
莫思慮還想留她：“表妹可想同我坐在一處？”
元雪溪忙擺手：“不必了，我和其他女眷坐一起就好。”
莫思慮也不多留，若有所思的看她一會兒，微微點頭。
“嗯，好，你去吧。”
元雪溪同他道別，轉身就走。
她身份特殊，要是坐在莫思慮身邊，指定會有比她料想還要多的人來找她搭話。
所以，這樣就好。
正慶幸著自己聰明，落座在周氏身側的元雪溪當然沒有注意到，莫思慮在自己走後，沒有立刻就坐，而是順著她離去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才悠悠然離開。
因為身份相對特殊，即便和莫思慮分開，元雪溪周圍也有不少人過來寒暄搭話。
她早就準備，打起精神來挨個應對著，也算是聊的所有人都高興的來，又高興而歸。
偶爾元雪溪抬頭看看莫思慮的方向，見他身邊也一直少不了人應酬，心裡平衡不少。
聊天應酬時和太多人碰了杯，饒是元雪溪酒量好，也不免有些醉了。
周圍眾人見她狀態不太一樣，找藉口去其他人那邊了，周氏也在忙，只有元晚樓還能關照下她這邊的情況。
元雪溪安靜坐一會兒，感覺好多了。
宴會過了半，小皇子被乳母抱出來，給大家瞧瞧模樣。
元雪溪看不出來什麼名堂，只覺得不愧是皇家，養孩子還是很有一套的。
小皇子長得白白胖胖的，也不怕生，就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的四處看，把手伸出襁褓來“咿咿呀呀”的說著聽不懂的嬰語。
周圍的賓客看著都很喜歡這小嬰兒的樣子，元雪溪也和其他人表現一致，對這還小的孩子胡亂誇獎一通，說些吉祥祝福的話。
皇帝坐在最高位，越聽越高興，先命人賞了乳母和其他侍候的宮人，又賞了在座的賓客。
小孩兒耐力差，很快就開始上下眼皮打架，又被抱下去了，等到要抓周時候再把他抱到這邊來。
大傢伙聊的正熱鬧的時候，有個宮人下來請，叫元雪溪往偏殿去，說是太后要見。
她看一眼，發現莫思慮也不知何時不在宴會上了，於是答應下來，又告訴周氏和元晚樓一聲，跟著走了。
到了偏殿，屋裡冷清清的，只太后和莫思慮兩個人在。
太后確實是個和善的，見元雪溪來了，叫她到身邊來坐，說要好好看看她的模樣。
“總聽說丞相家的女兒回來了，可哀家卻還沒見過呢。”
“好孩子，過來讓我看看你的模樣。”
元雪溪手指在袖中捏緊了一瞬，又很快鬆開。
她點頭應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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