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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人閒處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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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〇四 行旅圖

三人相逢狹路,場面到底有些古怪,不過最古怪的反是兄弟二人,而非馮希真。

見氣氛僵持,馮希真想伸手戳一下崔其玉,示意他先開口叫人,可她手教此人握得緊緊的,一動竟像是要抽出手的意思,崔其玉原本收緊的手指便更執拗。

馮希真有些想瞪他,不過眼下崔其書先開口來。

“其玉,希真,你們來了。”

“……”

馮希真聽了這番招呼,難免一陣語噎,她這位——這位夫兄,雖說比崔其玉年長沉穩些,也做了幾年官與人多些交往,但好像也同樣不擅長跟人寒暄,又或者,他們只是因為那樁舊事才生出些許難堪。

無論如何,馮希真此前沒想過弄清箇中原委弄,反而覺得這難堪能令崔其玉決定搬離崔府是件挺好的事。

只不過,兄弟二人似乎的確因此疏遠了些,她還記得小時候見過幾回崔其書,那時崔其玉總是跟在哥哥身後。

眼下崔其玉只悶悶應了聲,算作回應,崔其書似乎進退兩難。

馮希真看著二人這般彆扭,毫無當事人的自覺,推出崔其玉道:“其玉,你不是還說有事要和大哥講嗎?”

她說得輕巧,就好像這原是真話,崔其玉轉頭看她,好像很茫然,馮希真卻只笑眯眯推出他:“難得見面,你們便先聊著,我去裡頭找娘和嫂嫂。”

“……”

崔其玉似乎明白過來她是不想見大哥,到底鬆開了她的手,然後竟有幾分似死如歸地看崔其書:“大哥,我有話要同你說。”

馮希真則做了甩手掌櫃,自己去園中尋程簡和,當然,還有她方才說的嫂嫂。

捲入這場婚事風波的自然不止他們三人,還有便是如今崔其書的妻子,陶如界,甚至陶如界受到的波及還遠比她多。

當初的事說亂來的確是很亂來,但也教人好奇,何以崔家大公子與禮部尚書家的娘子會結親。

崔其書自幼受師長稱讚,克己復禮,禮部尚書陶茂之為人循規蹈矩,家風甚嚴,其女自幼便知書達禮,這樣的兩人究竟怎會做出此等離經叛道的事來?

不單外人好奇,就連馮希真都有些好奇,不過當初她也是事中人,忙得稀裡糊塗,最後想問這事時倒有些不合時宜,便將好奇吞回腹中。

此事背後究竟有多少閒言碎語馮希真不清楚,但她清楚,她與陶如界的名字會一起教人提起,不過好在程簡和足夠有威儀,帶上兩個媳婦一起出席一些場合時,不會有人明目張膽地在這事上惹事生非,至於背地裡,只要她聽不見,說又何妨?

馮希真尋來程簡和麵前時,她正同幾個婦人坐在一間屋中,陶如界也在她身旁,見人來,幾位婦人都格外熱情地與後輩招呼。

大家都沾親帶故的,說起話來隨意,不會兒便有人問起她搬去漪園後感覺如何的話來。

且不管問這話是否別有用心,但當著程簡和與陶如界的面問的確令人多想,馮希真只笑眯眯道:“多虧娘安排了一名管事替我們操辦大事,我只需操勞下園中的貓狗花草,不然恐怕要不了多久我與其玉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程簡和也看看那人,道:“兩個孩子還小,有心自立是好事。”

那人便笑呵呵附和幾句,此後話便沒在馮希真身上停留,聽她們說上會兒,程簡和才對馮希真與陶如界道:“我們聊的這些你們想必也不愛聽,便去外頭走走罷。”

兩人應聲,這才一同到屋外去。

陶如界與馮希真同歲,陶如界生在正月裡,長馮希真五個月。按理說,兩人應當是有些齟齬的,但馮希真對陶如界的確沒有半點兒怨懟,她本就是個懶人,鮮少對什麼人心懷芥蒂。

當然,這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她如今過得還算合意,倘若如今她過得怨氣叢生,必定要花些力氣來記恨這兩人的。

至於陶如界,就像崔家兩兄弟之間有些難堪一般,陶如界在她面前時也時時迴避。眼下兩人在廊下走著,沒有說話,馮希真許久不見她,看得出她又有些難為情,忍不住笑。

在她看來,陶如界有些像只兔子,她越是靦腆,她便越好奇,這樣兔子般的娘子究竟為何也敢惹怒頑固的父親,做出這等忤逆家中長輩的事來?

“嫂嫂近來做了些什麼?”馮希真一如既往先開口同她說話。

陶如界轉頭看她眼,這才莞爾一笑,溫聲道:“還是在為楚辭作箋註。”

此前住在崔府時,陶如界便是在做這樣的事,她唯一一次主動找上馮希真也是為這事,問她可知曉楚辭中幾種植物的習性,馮希真勉強答出一二,剩下的兩人還鑽去書齋裡翻找了一日,只不過那到底是少數時候。

陶如界自小讀詩書,故而歡喜為詩經、楚辭作注,只不過都是零散篇章,馮希真當初幫她查過些古籍後,曾要來兩篇看了看,彼時陶如介面紅耳熱,直說自己寫得不好,馮希真想問她幾處不懂的話都不好意思,生怕將人問得今後又要躲著她。

聽她仍在做這些,馮希真倒有些替她高興,便說:“那過段時日我與其玉回家,可否再讀幾篇?”

馮希真也曾讀過些書,只不過不求甚解,陶如界寫注則很深,令她感到些新鮮,陶如界聽她這般說,忙點頭稱好。

說話間,二人走過一處漏窗,魚鱗狀花牆洞外是一處小湖池,如今荷花未綻,崔其玉與崔其書立在池邊說著什麼,馮希真看看陶如界,兩人好像心照不宣,又都轉身走開去。

尋了處無人的小亭坐下,陶如界才問她漪園裡的事,馮希真便撿了近日帶踏雪去淨貓的事說給她聽,正要說蝸廬的事,便有幾個侍女來此,傳話請她們去正院裡瞧小公子抓周。

週歲宴上,最要緊的便是抓周一事,年僅一歲的小兒便要抓一個吉祥物來預測將來,馮希真一向對此興味不大,但出門在外,總歸是要體面些,她也樂得奉上些真心祝福,說些吉祥話給人聽。

等抓完周,章家夫人便留住幾個夫人說話,崔巧君則叫住幾個小娘子送回盤,馮希真自然也要留下寒暄一陣,不過到底人多,她收下答禮後便學崔其玉一溜煙走開去。

賓客還在等著週歲面吃,沒有散去,馮希真去尋崔其玉時,只需要往人少的地方去便是。

偏堂裡一間屋臨水開著窗,天光充沛,崔其玉便在其中,仰頭觀望一幅掛在牆上的畫。

此畫他一進來便瞧見,還未瞧見落款,便莫名認出是那個傳聞中的齊修遠所作,想起此前不曾細看的那幅畫,崔其玉好奇走至畫前,細看起來。

果然,畫作題款是齊修遠。

此畫名喚《春山行旅圖》,畫上山路蜿蜒,兩人行旅,山徑上方茅舍隱約,崔其玉立在畫下,蹙起眉頭,不知為何,分明意境極佳,但就是令他心生古怪。

正是這種縈繞心間的古怪,令崔其玉久久立在畫前,彷彿陷入其中,直到某時,身側忽有一人開口。

“想必閣下便是崔二公子,幸會。”

突如其來的人聲將崔其玉沉浸在畫中的神思喚回,崔其玉驚嚇轉身,見一個身穿黛青色衣裳,年約三十五六歲的男人走近作揖,他鬆開緊緊皺著的眉頭,問他:“閣下是何人?”

男人謙遜道:“在下齊修遠,無名小輩,幸得士禎相邀,才來此間拜會。”

崔其玉聽得他的名字,又蹙了蹙眉。

這般不加掩飾的舉動自然也落到齊修遠眼中,他不禁一滯,而後才歉然道:“乍地打斷二公子看畫,還請崔二公子恕在下唐突。”

尋常人聽了這話都知曉客套一番,然崔其玉竟一聲不吭認下了,但齊修遠到底為人和善,這時又笑道:“百聞不如一見,崔二公子果真一表人才。”

崔其玉又默默應下了。

“……”齊修遠嘴邊的笑意都有些掛不住,但還維繫著,“素聞二公子天賦過人,齊某難得一見,還想借此機會請二公子評點一番拙作。”

崔其玉這才開口,竟還有幾分謙虛:“不敢當,齊先生的畫作氣韻生動,骨法用筆精妙,非晚輩所能比肩。”

馮希真走來門外時恰巧聽見這麼句,不由得挑眉。

什麼人能得她們其玉公子這麼一番誇讚?

馮希真停下腳步,準備聽上會兒,卻沒料到崔其玉已經眼見瞧見她,對著門外喚了聲:“娘子。”

她只好進屋中去,得知眼前這個裝束儒雅的男人就是齊修遠時,馮希真也喚他聲齊先生。

齊修遠遂笑呵呵道:“二公子與馮娘子真是郎才女貌,好生般配。”

崔其玉嘴角揚起,道:“我娘子才貌兼備。”

“……”

“……”

屋中另外兩人都有些掛不住笑,馮希真伸手戳了戳崔其玉的腰,他這才收斂幾分,齊修遠見狀,知道不是說話的時候,笑呵呵告辭。

馮希真這才道:“你倒會替我顯擺。”

“可我說的本就是真話。”

“噢?那方才對那位齊先生說的可是真話?”

崔其玉知她聽見,也不心虛,道:“我說的也是實話,只不過還未說完娘子你就來了。”他說完,低腰附到馮希真耳邊,小聲說,“娘子,我還是覺得他的畫很怪異。”

“是嗎?我瞧瞧。”馮希真這時也瞧看起那幅畫,道,“我姑且只覺得意境清幽,不覺得有哪裡古怪。”

崔其玉默了默,執意說:“我見了此畫心頭不舒服。”

馮希真聽罷笑了笑,只當此事無關緊要,道:“好了,我已拿了姐姐給的回盤,也同娘說了,可以不吃麵就回家。”

一聽這話,崔其玉便忘了這畫,一副小丈夫模樣點點頭。

跟著馮希真離開章府時,崔其玉不禁覺得此前兩日與馮希真之間的不融洽都已在此行中消彌。

可回去後呢?

這般想著,崔其玉不免又擔憂起家去後的事……

作者有話說:

喜歡兩個寶寶的名字,大嫂的名字也喜歡,媽媽的名字也喜歡都喜歡,就這麼博愛!

回家後你這個大笨小子就偷著樂吧(^_^)v

本文架很空,會杜撰一些畫名,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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