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香,楊凌牽著陸清寧的手出了園林。
馬車晃晃悠悠地回了城,在楊府門前停下,兩人剛進二門,碧桃就迎了上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姑爺,陸府方才遣人送來的,說是老爺給您的。”
楊凌接過信,拆開一看,是陸正明的筆跡。
信不長,只有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力透紙背。
“凌兒,你備考之事,我已安排妥當。明日入國子監讀書,已與祭酒大人說好,你直接去便是。另,你既已讀通了經義,鄉試便不必再考了,明年三月直接參加會試即可。好好準備,莫要辜負。”
楊凌拿著這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不用考鄉試,直接參加會試。
他抬起頭,看著陸清寧,臉上的表情在震驚、茫然、感慨之間反覆橫跳,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上。
“怎麼了?”陸清寧問。
楊凌把信遞給她。
陸清寧接過信,看完,面色平靜地將信摺好,放回信封裡,絲毫不意外:“爹在吏部這麼多年,這點事還是能辦的。”
楊凌靠在廊柱上,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朝中有人好做官。
原來不光做官,考試也是一樣。別人寒窗苦讀數十年,從縣試到府試到院試到鄉試,才能走到會試,一路考上來,過五關斬六將,殺得頭破血流。
他倒好,岳父大人一句話,直接把他送進了會試的考場。
楊凌感慨道:“還是關係好用啊。”
陸清寧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攥住他的手,嗔道。
“你可不要鬆懈,會試可是很難的。”
楊凌哈哈大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便好。
次日清晨,楊凌難得沒有讓陸清寧叫,自己就從被窩裡爬了起來。
陸清寧還睡著,睫毛微微顫著,呼吸輕而長,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楊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穿好衣裳,洗漱完畢,坐在書桌前。
他沒有急著出門,而是從抽屜裡取出一方硯臺,慢慢地磨了墨,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寫了四個字——不負所托。
字跡不算好看,但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橫平豎直,端端正正。
他將宣紙摺好,壓在硯臺下面,陸清寧醒來就能看見。
國子監在城的東南角,離楊府不算遠,坐馬車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大門是硃紅色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國子監”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據說是前朝一位大書法家所書。
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的,很是威風。
楊凌遞了陸正明的信,門房看了一眼,立刻換了副臉色,恭恭敬敬地將他引了進去。
國子監裡很安靜,只有隱約的讀書聲從深處的講堂傳來,像蜜蜂嗡嗡嗡的,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一個年輕的監生抱著書從廊下走過,看了楊凌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但什麼也沒說,匆匆走了。
祭酒的辦公房在第二進院子的正堂,門敞著,裡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面容清瘦,戴著方巾,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直裰,手裡拿著一卷書,正低頭看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楊凌身上打量了一番,放下書卷,微微點了點頭。
“你就是楊凌?”
“學生楊凌,見過祭酒大人。”楊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祭酒大人姓王,名文昭,是當世大儒,門下弟子遍佈朝野。
他上下打量了楊凌一番,目光不算溫和,但也不算嚴厲,帶著一種老學究特有的審視。
“陸大人的信我看了。”
王祭酒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不鹹不淡。
“他說你已經讀通了經義,不必再從頭學起,直接跟著甲班的課聽便是。我且問你,《論語·為政》‘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一句,你是怎麼理解的?”
楊凌想了想,認真道:“溫習舊的知識,能夠從中獲得新的理解和體會,這樣的人就可以做老師了。”
王祭酒眉頭微皺:“就這些?”
楊凌又想了想,補充道:“這不僅僅說的是讀書,也是做人的道理,做任何事,只要肯回頭琢磨,總能發現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學問是這樣,做人也是這樣。”
王祭酒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揮了揮手:“去甲班吧,第三間講堂。”
楊凌又行了一禮,退了出去,隨即沒有回頭,大步朝甲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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