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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介鹹魚,竟迎娶尚書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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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當眾刁難

宴席設在御花園的流芳殿前。

殿前的空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毯,紅毯兩側擺著幾十張案几,案上放著精緻的點心果品和酒水。

主位設在殿前的臺階上,兩張案几並排,左邊坐著陳衡軒,右邊坐著陳衡姝。

楊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孫澤鑫坐在他們斜對面,正衝他擠眉弄眼,圓圓的臉被燈籠光映得紅撲撲的。

張議文坐在前排,正襟危坐,時不時朝主位方向看一眼,大概是在找機會在公主面前表現。

顧言之坐在離主位不遠的地方,姿態優雅,正與身旁的趙世子低聲說笑,笑容恰到好處,不張揚也不疏離。

陳衡軒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

陳衡姝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串葡萄,一顆一顆地摘著吃,姿態優雅而漫不經心,眼睛卻一直在悄悄看場中的人。

絲竹之聲響起,宮女們端著酒壺穿梭在席位之間,宴席正式開始了。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鬧起來,有人提議讓在座的青年才俊各展所長,為殿下和公主助興。

這個提議一出,立刻得到了大多數人的響應,尤其是那些想在公主面前露臉的年輕公子們。

張議文第一個站起來,自告奮勇要賦詩一首。

他的詩作得工整,辭藻華麗,唸完之後還得意地環顧四周,目光在楊凌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說“看到了嗎”。

陳衡姝聽完,禮貌地鼓了鼓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惡。

接著是趙世子,他表演了一段劍舞。

劍光閃閃,衣袂飄飄,確實有幾分英姿,引得幾個閨秀掩面低呼。

陳衡姝看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依然是禮貌的鼓掌,但目光已經開始有些漫不經心了。

又有人彈了琴,有人畫了一幅蘭草圖,有人當場寫了一副對聯。

才藝一個接一個,精彩紛呈,但陳衡姝的反應始終淡淡的,不冷落也不熱情,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顧言之始終沒有動。

他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端著酒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那些爭先恐後表演的人,像是在看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戲。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楊凌,停一瞬,然後移開。

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終於,在又一個人表演完畢、場中安靜下來的時候,顧言之放下了酒杯,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姿態優雅從容,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他先朝陳衡軒和陳衡姝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面向在座的眾人,微微一笑。

“今日盛會,諸位各展所長,在下也忍不住技癢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聽聞楊凌楊公子文武雙全,在國子監頗有名氣,在下仰慕已久,不知可否請楊公子指點一二?”

場中安靜了一瞬。

他用了“指點”這個詞,但誰都知道其中的分量。在這種場合被點到名的人,拒絕就是認慫,答應就要面對他的挑戰。

顧言之的劍術在京城年輕一代中是出了名的,他請的武師父是邊軍退下來的教頭,教了他十年,等閒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

京城子弟中,能在他手下走過二十招的人屈指可數。

楊凌雖然拳腳功夫很好,但並不擅用兵器,如果盲目應下來,恐怕會吃虧。

更讓楊凌警覺的是,顧言之在提到“楊凌”二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東西。

陳衡軒端著酒杯,目光在顧言之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什麼也沒說。

陳衡姝摘葡萄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顧言之,又看了看楊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顧言之的目光落在楊凌身上,笑容不變,但眼底多了一絲玩味。

“怎麼?楊公子不肯賞臉?”他的聲音依然客氣,但語氣裡多了一份逼迫。

“還是說,楊公子覺得在下不配?”

這是步步緊逼,第一句是邀請,第二句就變成了激將。

如果他拒絕,就成了“瞧不起英國公府”,這個帽子扣下來可不算小。

孫澤鑫的臉色變了,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

張議文嘴角翹了起來,眼中帶著幸災樂禍的光。

趙世子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陸清寧輕輕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隨後便在桌下用手握住楊凌的手。

她沒有抬頭,但楊凌感覺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楊凌拍了拍手,站起身來,他的動作不急不慢,和平時從椅子上站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顧公子相邀,在下卻之不恭。”

他頓了頓,看了顧言之一眼,忽然笑了道:“不過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先請教顧公子。”

顧言之眉梢微抬:“請說。”

“顧公子方才說,聽聞在下‘文武雙全’。”

楊凌把“文武雙全”四個字咬得清楚,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敢問顧公子,這‘聽聞’是從哪裡聽來的?在下不過是個五品禮部郎中的兒子,既無功名在身,也無官職在身,何來‘文武雙全’之說?”

場中安靜了一瞬。楊凌這是在反將一軍。顧言之當眾誇他“文武雙全”,看似是恭維,實則是給他戴高帽。

把他捧得越高,待會兒摔得越狠。

楊凌直接點破了這層意思,既不讓顧言之的恭維得逞,也不讓自己陷入被動。

顧言之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從容:“楊公子過謙了。國子監的同窗們對你的評價,在下可是如雷貫耳。”

“哦?”楊凌笑了笑,“那顧公子不妨說說,是哪些同窗?說了什麼?在下也好回去謝他們。”

這話一出,場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了嘴。

顧言之說的“同窗評價”根本就是子虛烏有,楊凌這是在逼他拿出證據。

拿不出來,就是信口開河。

拿出來了,也無非是張議文之流,反而顯得顧言之與這些人交好,自降身價。

顧言之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他看著楊凌,沉默了一瞬,似乎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人。

這個人不是他想象中那種只會嗑瓜子的閒散人員,他的嘴皮子比他預想的要利索得多。

“楊公子果然能言善辯。”

顧言之的語氣不再像方才那樣客氣了,多了幾分冷意。

“既然如此,那就請楊公子賜教了。”

他走到場中空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他的動作很專業,一看就是練過的。

他從旁邊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劍,在手裡掂了掂,劍尖指向楊凌。

“楊公子,請。”

顧言之的姿態是挑釁的,劍尖指向楊凌的時候微微上挑,那不是請教的姿態,而是挑戰的姿態。

劍尖指向對方的面門,在武學中是極不禮貌的行為,等於是在說“你連我一劍都接不住”。

場中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看著楊凌,看他如何應對。

楊凌看了看那柄木劍,沒有接。

“顧公子,在下不善用劍,不如換個方式。”

顧言之眉梢微抬:“哦?什麼方式?”

楊凌走到書法架前,從上面取下了兩支沒用過的毛筆。

毛筆的筆桿是竹製的,約莫一尺來長,筆頭是全新的羊毫,還沒有蘸過墨。

他將其中一支遞向顧言之,自己拿著另一支,在手裡轉了轉。

“筆墨紙硯,是文人的刀劍。”

楊凌笑道:“今日是殿下和公主的宴會,動刀動槍未免不雅,不如我和顧公子各寫一個字,請殿下和公主品評高低,既分勝負,也不傷和氣。”

場中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還有人……比如孫澤鑫眼睛亮了起來。

楊凌這一手太妙了,顧言之邀他比武,他換成比字,既不拒絕,也不硬碰,用自己的方式化解了對方的鋒芒。

顧言之看著楊凌手中那支毛筆,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楊凌臉上停留了幾息,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人一樣。

楊凌沒有躲閃他的目光,就那樣坦然地站著,手裡轉著那支筆,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挑釁,不退縮,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你選吧”。

拒絕,就是“不敢”。

答應,就要比書法。他不是不會寫字,但書法他並沒有深耕過,沒有必勝的把握。

顧言之將木劍“啪”地一聲丟回兵器架上,接過楊凌遞來的毛筆。

他的動作不像方才那樣優雅了,丟劍的力道大了一些,木劍撞在架子上發出不小的聲響,暴露了他內心的不悅。

“楊公子好主意,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但那笑容裡多了一絲寒意。

陳衡軒一聲令下,宮女鋪好了紙、研好了墨。

兩張案几並排放著,上面鋪著雪白的宣紙,墨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顧言之提起筆,蘸了墨,沒有急著寫。

他偏過頭看了楊凌一眼,忽然開口道:“楊公子,書法一道,講究的是心手相應、意在筆先。在下不才,願先拋磚引玉。”

他在“拋磚引玉”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這是在暗示自己寫的是“磚”,楊凌寫的是“玉”,看似謙虛,實則在給自己留後路。

如果他的字贏了,那是“磚”勝“玉”,更顯高明。

如果輸了,那是“拋磚引玉”,也不丟人。同時,他還埋了一個陷阱。

他寫完之後,楊凌必須寫得比他好,否則就是“玉不如磚”,更難堪。

這番話裡的彎彎繞繞,不是所有人都能聽出來,但楊凌聽出來了。

他沒有接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顧言之落筆。

他的動作流暢而優雅,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寫完之後,他直起身,退後一步,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是一個“雅”字。

字跡端正有力,結構嚴謹,筆畫之間透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從容,確實是好字,放在任何一個場合都拿得出手。

更妙的是,這個“雅”字還暗合了他方才說的“拋磚引玉”中的“玉”字,既誇了自己,又不顯山露水。

在場不少人點頭稱讚,張議文更是帶頭鼓起了掌。

顧言之放下筆,看向楊凌,微微一笑:“楊公子,請。”

楊凌看了一眼那幅字,又看了一眼顧言之臉上那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心中越發覺得這個人不好對付。

他不是張議文那種莽夫,他是真正的世家子弟,從小浸淫在權謀和規矩裡,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有深意。

楊凌提起筆。

他沒有急著落筆,而是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的字不好,甚至可以說有點爛,所以陸清寧經常單獨教他練字。

楊凌不禁回憶起陸清寧教他寫字時的模樣。

她站在他身後,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教他。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溫熱而安心。

她的手很小,但很有力,帶著他的筆尖在紙上緩緩移動。

“橫要平,豎要直,心要靜。”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聽起來極為悅耳。

“字如其人,你心裡想什麼,字裡就藏著什麼。”

楊凌睜開眼,落筆。

他寫的也是一個字。

“恆”。

字跡不算漂亮,和顧言之的字相比,甚至有些笨拙。

橫不夠平,豎不夠直,結構也不夠嚴謹。

但這個字有一種顧言之的字沒有的東西——力道。

並非是蠻力,而是一種從內往外透出來的、沉甸甸的、穩穩妥妥的力道。

像是紮在泥土裡的樹根,不張揚,但拔不動。

更重要的是,他選的這個“恆”字,恰好和顧言之那個“雅”字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一個追求表面的風雅,一個追求內在的恆久。

技法上顧言之更勝一籌,但字裡透出的東西,各有千秋。

場中安靜了一瞬,懂書法的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誇顧言之的字漂亮,有人贊楊凌的字有骨力,兩邊的支持者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陳衡姝站起身來。

她走到兩張案几前,低頭看了看顧言之的字,又看了看楊凌的字,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兩幅字之間來回移動了好幾次,像是在認真比較、仔細品味。

然後她伸出手,將兩幅字並排舉在一起,讓所有人都能同時看見。

她偏過頭,看著顧言之,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見。

“顧公子的字。技法純熟,結構嚴謹,是下過苦功的。字如其人,顧公子的才華,本宮早有耳聞。”

顧言之微微欠身,嘴角帶著得體的笑意。

陳衡姝又轉向楊凌的那幅字,看了片刻。

她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不讓任何人覺得她有偏頗。

“楊公子的字,技法上不如顧公子純熟,筆力卻沉得很,橫不平豎不直,卻有一種難得的拙意。不是藏拙的拙,是大巧若拙的拙。”

她頓了頓,將兩幅字同時放下,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最後微微一笑。

“兩幅字,各有千秋。顧公子勝在技法,楊公子勝在骨力。若論賞心悅目,顧公子的字更勝一籌。若論耐人尋味,楊公子的字更值得細品。本宮兩者都喜歡,分不出高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她既沒有得罪顧言之,也沒有冷落楊凌,給了兩個人足夠的體面。

但她把“耐人尋味”和“更值得細品”放在楊凌的字上,把“賞心悅目”放在顧言之的字上。

前者是內在的、長久的,後者是表面的、一眼就能看盡的。

聰明人都聽得出來,公主雖然嘴上說“分不出高低”,心裡的天平偏向哪一邊,已經不言而喻了。

場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

顧言之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那笑容只停留在嘴角,沒有到達眼底。他聽懂了公主的弦外之音。

“賞心悅目”和“耐人尋味”,一個是皮囊,一個是骨相。

公主說兩者都喜歡,但也暗示了心中所想。

陳衡姝沒有再看那兩幅字,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場中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嗡聲重新響了起來。

楊凌面色如常,朝顧言之拱了拱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剛坐下,陸清寧的手就伸了過來,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微涼,纏進他的指縫裡,輕輕收緊,力道不大,但楊凌感覺到了,分明是在說:“我為你驕傲”。

顧言之坐回座位,端起了酒杯。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甚至還和身旁的趙世子碰了碰杯,笑著說了句什麼。

趙世子配合地笑了笑,但他的笑容裡帶著幾分勉強,顯然也感受到了剛才那一幕的微妙。

陳衡軒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酒杯,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去,落在楊凌身上。

那個人正低著頭,在跟身邊的妻子說什麼,嘴角帶著笑。

陸清寧聽他說完,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動作親暱而自然。

陳衡軒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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