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凌剛把陸清寧摟進懷裡,手搭在她的腰上,正要低頭吻下去,窗外的天空忽然亮了。
一種暗紅色的光亮透過窗紙滲進來,帶著不祥意味的光。
它在窗紙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慢慢暗下去。
緊接著,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炸開了。
楊凌的手頓住了。陸清寧也感覺到了,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偏過頭看向窗外:“什麼聲音?”
楊凌鬆開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猛地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他探出頭去,看著西邊的天際。那片暗紅色的光正在慢慢散開,邊緣漸漸變淡,消失在夜色中。
他皺了皺眉,心裡湧起一陣不安。
然後他聽見了嘈雜的腳步聲,聽起來沉重又急促,像是有一群人在黑暗中狂奔。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客棧樓下那條白天還熱鬧非凡的街道上,從各個小巷的陰影裡湧出許多身影。
那些身影穿著破舊的衣裳,身形瘦削,手裡卻舉著各種各樣的武器,什麼菜刀、鐵棍、木樁、乾草叉,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們從黑暗的巷子裡湧出來,腳步又快又急。
楊凌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看見那些身影越來越多,從每一條巷子裡湧出來,匯成一道黑色的河流,朝著四周城牆的方向流去。
他們跑過燈籠還亮著的鋪子,跑過白天熱鬧的茶樓酒肆,像一群被釋放的幽靈。
其中一個跑過燈籠下方時,光短暫地照亮了他的臉,既瘦削又幹枯,但他的眼中帶著一抹瘋狂的光。
楊凌轉過頭,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清寧,你過來看。”
陸清寧走到窗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她的臉色在看清那些身影的瞬間變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伸過來握住了楊凌的手腕,指尖冰涼。
楊凌沒有說話,他站在窗前,看著那些身影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巷子裡湧出來,看著西邊的天際又亮起幾道暗紅色的火光,那些火光慢慢地連成一片。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今年是荒年,路上那些流民已經說明了一切,連東邊沿海地區都變成了這樣,西邊的饑荒只會更重。
那些流民聚在一起,吃不飽飯,沒有出路,走投無路的時候,造反是最直接的選擇,難道揚州城鬧匪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剛才的煙花大概就是訊號,裡應外合的訊號!
他們第一步會先佔領城牆,控制四方城門,把城外的土匪放進來,然後緊閉城門,不放任何人出去。
揚州城雖然大,但城牆不是鐵打的。
那些從巷子裡湧出來的人影,分明是早就潛伏在城裡的內應。
內外夾擊,城牆不可能守得住。
但土匪們不會只滿足於佔領城牆,他們會進來,會燒,會搶。
他放下窗,轉過身來,看著陸清寧,四目相對,二人透過眼神交流一瞬,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楊凌沉聲道:“恐怕鬧匪了……揚州城可能待不住了。”
陸清寧看著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我們怎麼辦?”
楊凌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本白天買的揚州風物雜記,翻到後面折了角的一頁,那一頁畫著揚州城的地形圖。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指在圖上慢慢劃過。
城南是運河,四周都是平原,只有城北有一座小土山,叫蜀崗,地勢比周圍高出不少,算得上是易守難攻的地方。
他把雜記合上,抬頭看著陸清寧:“我們去蜀崗。”
“什麼?”
“蜀崗。”
楊凌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大概的方位。
“在城北,地勢高,易守難攻,現在城門肯定被堵了,我們出不去城,只能往那裡走,說不定能遇到一些駐紮在那裡計程車兵,獲得一線生機。”
話音剛落,門就被敲響了。
崔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壓得很低,但語氣急促:“少爺,你看見外面的動靜了嗎?”
“看見了。”楊凌走過去開了門,“正想去找你。”
崔狄站在門口,身上已經穿好了外袍,腰間的短刀已經掛上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但眼神還算沉穩:“我已經讓碧桃穿好衣裳了,她馬上就過來,老張頭在一樓,我剛才喊他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客棧裡其他人也醒了,都在大堂裡,有些亂。”
楊凌點了點頭,轉身拿起外袍披上,又把桌上那本雜記揣進懷裡:“走。”
他們下了樓,大堂裡果然已經站了不少人。
有穿著中衣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披著外袍面色焦急的商人,有還在揉眼睛沒弄清發生了什麼的書生。
有人在大聲問“怎麼回事”,有人在來回踱步,還有人正把值錢的東西往包袱裡塞。
楊凌掃了一眼,沒有停留,帶著陸清寧和崔狄繞過人群,朝一樓後面走去。
碧桃正站在樓梯口等著,一手攥著包袱,另一隻手攥著那把她白天買的木梳,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害怕,但她沒有哭,只是咬著嘴唇,目光緊緊地盯著樓梯的方向,像是等著什麼人下來。
看見陸清寧,她快步走了過來,站到了她身邊,像是隻有站在小姐旁邊才安心。
車伕老張頭也從後院出來了,手裡提著個布袋,布袋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麼東西。
他看見楊凌,快步走過來:“少爺,馬車還在後院,但街上……”
“馬車用不了,我們步行。”楊凌道。
老張頭愣了一下,但很快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跟了楊凌這麼多年,知道這位少爺雖然平日裡看起來不著調,但遇到事的時候從不含糊。
楊凌走到客棧大門口,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那些身影已經少了一些,但遠處的火光比方才更亮了,隱隱約約能聽見喊叫聲從那頭傳來,隔著一整條街,依然清晰刺耳。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堂裡那些還在不知所措的人,並沒有叫上他們一起的想法。
這麼多人一起走,目標太大,反而容易出事。
他只有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大堂裡安靜下來:“別待在客棧裡,各自找地方躲。”
然後他隨手拿了一根牆角杵立的哨棒,推開門,帶著陸清寧、崔狄、碧桃、老張頭,踏上了街道。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焦糊的氣息。
遠處的火光映在天際線上,將半邊天都染成了暗紅色,像是一層正在緩緩燃燒的薄紗蓋在城的輪廓上方,邊緣發著光。
街上空蕩蕩的,先前那些奔向西城牆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楊凌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走在陸清寧的左側,把她和街道之間隔開一段距離,崔狄走在隊伍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確認沒有人跟上來。
碧桃跟在陸清寧身邊,一隻手攥著她的袖子,攥得很緊,像是怕走散了。
老張頭走在崔狄前面,身形佝僂著,身體微微顫抖,似乎是有些害怕。
穿過一條巷子的時候,楊凌忽然停了一下,他側耳聽了聽,然後對身後的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幾個人立刻停下來,屏住呼吸。
不遠處的街角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叫罵聲,混雜著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楊凌聽了一會兒,朝眾人招了招手,沿著一條更窄的巷子繞了過去。
他腳步很輕,腦海中默算著客棧到蜀崗的大致距離,計算著他們需要穿過幾條街、繞過多少個可能被堵住的巷口。
他們這樣穿街走巷,藉著陰影和黑暗的掩護,一點一點地朝城北的方向移動。
而身後的火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大,那片暗紅色的光像是一片正在蔓延的潮水,從西邊不斷地湧過來,一點一點地吞噬著這座城。
楊凌帶著四人穿街走巷,藉著月光和陰影的掩護,一步一步地往城北方向挪動。
身後遠處的火光越來越亮,隱約傳來的喊殺聲和哭聲像是被風撕碎的布片,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又斷斷續續地消失。
他們沒有回頭,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拐過一條窄巷時,楊凌忽然停住了。
前面巷口站著兩個黑影,一個高瘦,一個矮壯,手裡提著明晃晃的刀,正歪著頭朝他們這邊看。
月光落在刀刃上,反出一線冷白的光。那兩個土匪看見楊凌幾人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兩人的嘴角同時咧開。
那種笑是一種帶著興奮的、獵食者看見獵物的笑,刀尖微微抬了一下。
高瘦的那個先動了,提刀就朝楊凌衝過來,刀尖在前,沒有章法,全憑一股蠻力和狠勁。
矮壯的跟在他身後,腳步更快一些,像是一頭被放開了韁繩的野獸,朝崔狄的方向衝去。
碧桃嚇得“啊”了一聲,閉上了眼睛,雙腿一軟直接蹲在了地上,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老張頭也嚇了一跳,手裡的布袋“啪”地掉在地上,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牆壁上,雙腿止不住地發著抖。
陸清寧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但她沒有後退,沒有尖叫,只是下意識地往楊凌身後退了半步。
楊凌握緊手中的哨棒,迎上了高瘦的土匪。
那土匪一刀劈下來,楊凌側身避開,哨棒橫著掃出去,結結實實地砸在那人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高瘦土匪慘叫一聲,刀脫手飛出,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一樣歪著倒了下去,抱著膝蓋在地上打滾。
楊凌又一棒將他打暈過去,防止叫喊聲引來其他土匪。
崔狄那邊更快,他身形一閃就貼到了矮壯土匪的身側,短刀橫拍,他沒有用刀刃,用的是刀背,重重地拍在那人的後腦勺上。
矮壯土匪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前栽了下去,臉砸在地上,不動了。
楊凌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個人,彎腰撿起高瘦土匪丟下的刀,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一眼崔狄手中那把被刀刃磕出缺口的短刀,把撿來的長刀遞了過去:“你用這個。”
崔狄接過長刀,掂了掂,點了點頭。
楊凌又彎腰撿起矮壯土匪那把刀,握在手裡,和他的半截哨棒一左一右,算是雙持。
“走。”楊凌壓低聲音,帶著他們繼續往前跑。
跑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前方巷口的陰影裡忽然走出一個人。
那個人的身形比方才那兩個土匪大了整整一圈,肩背寬闊,像一堵移動的牆。
他手裡提著一把長刀,刀身被月光照得發亮,刀刃上沾著未乾的血跡,順著刀鋒慢慢往下滴,一滴,兩滴,落在青磚地面上,無聲地洇開。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短褐,領口敞著,露出結實的鎖骨和一道從肩膀蔓延到胸口的舊疤。
他的臉在月光下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一雙眼睛,在陰影中泛著冷酷的、狩獵般的光。
他的目光從楊凌身上掃過,又掃過崔狄,最後落在了陸清寧身上,愣住了。
他看著陸清寧,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大概三息,然後慢慢地咧開了嘴。
那個笑容帶著不加掩飾的貪婪與迷戀,又帶著一股勢在必得的侵略目光,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粗糲的、磨過砂紙般的質感:“這娘們不錯。”
楊凌握著刀的手緊了緊,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繃起來,他從陸清寧身前又往前站了半步,把她完完全全地擋在了身後。
陸清寧沒有動,她攥著楊凌後襟的手指又緊了緊,眼中帶著一抹凝重。
張野的目光從陸清寧身上移開,落到楊凌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擋在前面的年輕人,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是她男人?”
楊凌沒有回答,只是緊了緊手中的哨棍和刀。
崔狄從側面走上來,和楊凌並肩而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觸即分,默契已經在這一眼裡完成了。
崔狄右手握緊那把長刀,身體微微下沉,重心放低,像是隨時準備暴起。
楊凌左手握緊那把長刀,右手的半截哨棒微微抬起,形成一攻一守的架勢。
張野看著他們這副架勢,笑了一聲:“有意思。”
他動了。
楊凌和崔狄同時迎了上去。
楊凌左手的長刀先到,直刺張野的肋下,速度極快,刀尖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白的線。
張野沒有躲,只是側了一下身,長刀擦著他的衣料滑過去,連皮都沒擦破。
崔狄的長刀緊隨其後,劈向他的肩頸,力道用足了,帶著破風聲。
張野抬起手中的刀一格,“當”的一聲巨響,兩把刀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崔狄被震得虎口發麻,長刀差點脫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楊凌沒有給張野喘息的機會,右手的半截哨棒橫掃出去,直擊他的手腕。
這一下又快又刁,張野來不及收刀,手腕一翻,用刀柄擋了一下。
“啪”的一聲脆響,哨棒斷成兩截,後半截飛出去,落在牆角的陰影裡。
楊凌手裡只剩下小半截斷棍,虎口處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震裂了。
張野的刀又劈過來。
楊凌側身避讓,左手的刀迎上去架了一下。
刀身碰撞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刀身傳過來,沿著他的手臂湧向肩膀,像是被火車給撞了一般。
他整個人往後退了三四步,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刀刃上崩出了一個小口,虎口處滲出了血。
僅僅過了兩招,他就知道自己和崔狄加起來也不是這個人的對手,這個人力大無窮,又武功精湛,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這裡。
他抬起頭,看著張野,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陸清寧。
老張頭站在她旁邊,佝僂的身形還在發抖,但他在發抖的時候已經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擋在了陸清寧前面。
陸清寧站在那裡,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黑亮而溼潤,嘴唇用力抿著,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剋制自己不要哭出來。
楊凌從懷裡掏出那本雜記,頭也不回地朝老張頭扔過去。
雜記在空中翻了幾頁,重重地砸在地上。
老張頭被砸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抬頭茫然地看著楊凌,然後就聽見楊凌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沙啞而決絕的聲音喊道。
“老張,我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事,但今天我求你……帶清寧走!保護好她!”
老張頭的眼睛一下子紅了,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月光下泛著水光。
他在楊府當了大半輩子的車伕,從年輕就年邁,從楊凌剛出生到他長大成人。
他一輩子膽小的事,之前趙勳派人攔車,他嚇得退到後面,讓楊凌一個人面對。
雖然他知道楊凌會武,但作為楊府的下人,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能退?
可他確實膽小怕事慣了,楊凌知道他的性格,也沒有怪他,可老張因為這件事想了很久,也自責了很久。
如今生死一瞬,楊凌竟然用交代後事的語氣“求”他,他老張又怎麼能辜負少爺?!
老張頭佝僂了二十年的脊背像是被什麼力量撐了起來,一寸一寸地挺直。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卻比他這輩子任何時候都要洪亮:“少爺放心!除非我死了……不然少夫人一定不會有事!”
楊凌沒有回頭,他的目光還落在張野身上,但他對身後的人說了一句:“清寧,走。”
陸清寧站在原地,她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滲出一絲血,混在淚水裡,嚐起來又鹹又腥。
她的情緒終於崩潰了,淚眼婆娑地大喊道:“我不走……要死就死在一起!”
“走啊!!!”楊凌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近乎撕裂的急迫。
“我和崔狄贏不了他!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死!你走了,才能給我報仇!”
張野的腳步已經邁開了,他朝陸清寧的方向跨出了一步,聲音落在楊凌的心頭變得異常沉重。
楊凌握緊了手中的刀,雖然虎口還在發疼,但他此刻腎上腺素飆升,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他站到張野前進的路上,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陸清寧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個背影在月光下顯得瘦削卻異常堅定。
她明白楊凌說的是真的,死很容易,可若自己赴死了,誰來給她的夫君報仇?
陸清寧的心裡如死灰般絕望,楊凌若死了,她的心也會跟著去了,可她必須得逃出去!才能找人給楊凌報仇!
待給楊凌報仇後,她便可從容地隨他而去了。
陸清寧哭泣著,在淚眼裡深深地看了他一瞬,像是要把這個背影深深地印在骨頭裡,又帶著驚天恨意般看了張野一眼,隨後猛地轉身。
“走。”她的聲音發顫。
老張頭護著她,又拉了碧桃一把,三人沿著巷子朝北跑去。
碧桃還在哭,一邊跑一邊回頭,眼淚糊了滿臉,嘴裡喊著“姑爺”、“崔狄哥”,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
陸清寧沒有回頭。
她攥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每一步都在對自己說:不能回頭,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楊凌側耳聽著那些腳步聲遠去,心中像是有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側的崔狄,兩人在月光下交換了一個眼神。
崔狄的嘴角還帶著血跡,方才那一刀震得他嘴角都開裂了。
楊凌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釋然道:“崔狄,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崔狄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
“少爺,求之不得!”
張野看著面前這兩個人,笑容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了的、冷冰冰的神色。
他慢慢抬起手中的長刀,刀尖指向楊凌的喉嚨:“你們……該去死了。”
月光照在那把滴血的刀上,泛著一層冷冽的光。
巷口的風灌進來,吹動三個人衣袍的下襬,發出獵獵的聲響。
遠處傳來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隱約的哭喊聲,那些聲音隔著幾條街傳過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楊凌握緊了手中的刀,虎口的血順著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磚地面上。
張野忽然暴起,手中大刀劈向楊凌和崔狄二人!
楊凌和崔狄同時上前迎了上去!
“咣——!!!”
三柄刀互相劇烈碰撞出驚人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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