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扶風侍衛又送東西來了。”玉琴拿著個小紫檀盒進了門,“今日都第三回了。”
謝徽寧站在臨窗的書桌前,提腕落筆, 勾畫下最後一筆, 桌面上儼然是一副夏日荷花圖。
“小姐畫的真好。”妙棋端上盥盆給謝徽寧淨手, 忍不住讚道。
謝徽寧勾唇輕笑,點了點她的額頭:“就知道哄你家小姐。”
接過玉琴遞過來的紫檀木盒, 謝徽寧開啟搭扣,裡面是一對小狐貍,一隻慵懶的盤著尾巴側臥, 另一隻則活靈活現的站著, 神氣的很。
下面還附了一封信箋,謝徽寧開啟,上書:“吾親手篆刻, 學藝不精,尚顯粗糙, 唯望阿稚海涵。”
謝徽寧放下信箋,用指尖拎起那兩隻巴掌大的小狐貍,哼笑一聲:“太子殿下整日倒是很有閒情逸致,看來並無公務在身,是到這江州遊玩來了。”
說著她將那隻側臥的小狐貍擺放到書桌上, 蔥白指尖輕點了點它的額頭, 語調輕揚:“就讓你做個鎮紙吧。”
“這隻收起來, 同往日裡太子送來的東西一起存進庫房。”她將另外一隻狐貍放進紫檀盒遞給妙棋,見玉琴似還有話說,挑眉問道,“怎麼了?”
玉琴有些猶豫的吞吞吐吐道:“小姐, 明日便是七月二十了。”
謝徽寧愣了瞬,玉琴覷了眼她的臉色,小心的道:“往年這時,小姐都吩咐奴婢們提前備好要釀酒的梅子……小姐之前說,每年都要和太子殿下一起釀好梅子酒埋在桃花樹下,來年再一起取出。”
謝徽寧恍惚了瞬,七月二十…
前世蕭晏珩領兵出征金齒國是啟元二十一年的春天,是在他們成親快半年時就離開了京城,啟元二十一年他的生辰尚在南邊。
啟元二十二年初,南昭軍大獲全勝,大軍歸朝,那年他的生辰…
謝徽寧閉了閉眼,那年的七月二十,他的身邊已有佳人。
“…小姐?”玉琴小心翼翼的喚了聲,“奴婢需要準備嗎?”
謝徽寧垂著羽睫,低下聲音:“不用了。”
“往後也便一併不必問了。”她又補充了句。
*
“玉琴姐姐,午膳後,小姐就又在出神了。”青畫蹙眉,小聲的湊到玉琴身邊,“今日……太子殿下會不會來?”
玉琴搖搖頭,目含擔憂:“不知,小姐今日心緒不佳,午膳也沒用多少便撤了下去。”
“可我瞧著前些日子小姐還和太子殿下出府遊玩。”妙棋不解的道,“為何今天……?”
玉琴放低了聲音:“我昨日問了小姐今歲太子殿下生辰是否還需備下梅子酒,小姐便開始有些神思不寧。”玉琴有些懊惱,“都怪我,定是我提起這事,讓小姐不高興了。”
“那要不要我們去找太子殿下……”青畫猶豫著道,“我不知道小姐怎麼了,但總覺得小姐很難過。”
玉琴猶豫著又探頭看了眼坐在窗前軟榻上的謝徽寧,正想說什麼,素書從院外匆匆走進來:“門房方才來報,說太子殿下過來了!”
素書話音剛落,幾人身後便傳來一道含笑的男聲:“你們家小姐呢?”
玉琴幾人連忙行禮:“小姐在房裡。”
蕭晏珩挑眉,手裡還抱著個盒子,越過幾個丫鬟往裡面走去:“阿稚!”
門口的幾個丫鬟面面相覷,無聲的退了下去。
謝徽寧倚靠在軟榻上,聽到聲音,懶懶的抬眼看過去,見是蕭晏珩,又懨懨的垂下眸子,沒有開口。
“怎麼了?”蕭晏珩見她神色不對,放下手裡的東西,走近坐在她身側,偏頭看她,“誰惹你不高興了?”
謝徽寧情緒不高的看了他一眼,語氣冷淡:“你。”
蕭晏珩正抬起手想幫她撩起耳側的碎髮,聞言動作僵了一瞬,眨了眨眼,頗有些無辜:“我怎麼了?我才與你說了一句話。”
謝徽寧揮開他的手,站起身,目光落到桌上那個深色的盒子,微蹙眉心:“這是什麼?”
蕭晏珩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伸手要開啟盒子,他的氣息湊近了些,謝徽寧想往右側退開半步,身後的男人伸手從她右側攔住,以一個從後環抱的姿態將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間。
“你做什麼?”謝徽寧有些惱,半側過身抬頭看向蕭晏珩,正對上他低頭看過來的動作。
蕭晏珩低頭看向被自己虛抱著的人,目光繾綣溫柔,他壓低聲音,語調帶著些撒嬌般的乞求:“阿稚,今日是我生辰,你還沒有和我說一句生辰快樂。”
謝徽寧抿唇,撇過頭,沉默半晌,語氣硬邦邦的道:“……生辰快樂。”
蕭晏珩看著她的後腦勺,無聲勾唇,隨即沒有再得寸進尺,往左撤了半步,從善如流的鬆開手,打開了桌上的盒子。
裡面是個紅棕色的酒罈,旁邊擺放著一套精緻的白玉酒壺和兩隻酒杯。
謝徽寧目光落在那隻酒罈上頓了頓,又看向蕭晏珩,目露疑問。
蕭晏珩展顏一笑:“這次來江州略顯匆忙,去歲我們一同埋下的那壇酒還留在太子府,不曾帶來,我昨日尋了好些地方,才在離江州十里遠的一處盛產雪梅的村子裡尋到去歲釀製封存好的梅子酒,今日趕回來,晚了些時候。”
“阿稚,生辰這日,唯願與你共飲此杯。”
謝徽寧目光怔怔的看著那壇酒,半晌不曾言語,屋內一時寂靜下來。
“那便…同飲此杯。”謝徽寧輕聲道,長睫落下,微微顫動。
時至近晚,便先叫了晚膳,玉琴終是沒忍住,立在謝徽寧身側時,低聲道:“小姐,您今日午膳只用了幾口,奴婢特意取了這道您平日愛吃的百合蓮子羹,您多用些。”
謝徽寧嗯了聲,一旁的蕭晏珩皺起眉心:“怎的不好好用膳?你素來脾胃便脆弱,怎如此不顧自己的身子。”
謝徽寧擺手示意玉琴下去:“午膳時沒有胃口。”見他還要再說,謝徽寧打斷他,“殿下不是說同飲此杯,便將那酒取來罷。”
蕭晏珩無奈,伸手拿過一旁的酒壺,白玉酒壺微微傾倒,醇香的酒液劃入杯中,謝徽寧舉起杯看向蕭晏珩,唇角輕揚:“第一杯,便敬殿下生辰快樂。”
見蕭晏珩喝下那杯,謝徽寧眸光輕閃,飲下杯中酒,拿起酒壺又給兩人各自添了一杯:“第二杯,祝殿下平安喜樂。”
見她又要舉杯,蕭晏珩按住她的手:“莫要喝的這麼急。”
謝徽寧掙開他的手,目光只看著他手中那杯,蕭晏珩拗不過她,只得仰頭飲下。
“第三杯,願你我年年歲歲皆如願。”謝徽寧眸中水光瀲灩,看著蕭晏珩時,唇角劃開一抹燦爛的笑。
話音落下,她抬手便飲下杯中酒,蕭晏珩還未開口,她皺眉晃了晃酒杯,又看向坐在身邊的男人,疑惑的道:“你怎麼一直在晃?”
蕭晏珩哭笑不得,上前從她手裡拿過酒杯,溫柔低哄:“你醉了。”
謝徽寧任由他拿過酒杯,抬頭看他站在自己身邊,眯起泛著水光的眸子,突兀的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別動。”
蕭晏珩無奈的回握她:“我沒動。”他看著眼前人迷濛的神色,一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一手抬起輕撫她泛紅的眼尾,輕聲低笑,“小醉鬼,還想灌醉我,自己倒先醉了。”
謝徽寧拽著他的手,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蕭晏珩見她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靠近一步,放下手攬住她的腰,唇角輕揚:“怎麼……”
眼前的人卻突兀的掉下淚來,一串又一串的淚珠滾落在她瑩白的側臉,她哭的無聲無息,只怔怔的盯著他,蕭晏珩臉色微變:“怎麼了,別哭……”
他抬手撫過她濡溼的臉頰,目露疼惜:“乖,若是不高興,你打我罵我都好,這樣哭,我心都要碎了。”
“你騙我。”謝徽寧啜泣著開口,眼淚愈發洶湧,“你騙我……”
“你為什麼騙我啊,你為什麼…為什麼不愛我了……”謝徽寧用力掙開他的手,搖搖晃晃的往後退了一步,含著淚搖頭,“十三年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為什麼…可以那麼快就愛上別人?”
蕭晏珩一時不察被她掙脫開,見她搖搖晃晃似要摔倒,他連忙將她拉回來,卻聽到這番話,他頗覺荒唐的將她按在懷裡,託著她的後腦:“乖乖,我怎麼可能會愛上別人?你醉了……”
“你胡說!你就是!”謝徽寧淚眼朦朧的看著他,抬起手撫上面前男人的側臉,“你早就不會這樣跟我說話了,從你回來後,你就再也沒叫過我阿稚了……”
“這是夢吧,一定是了,只有夢裡的你才是我的懷瑾哥哥。”謝徽寧踮起腳,伸手摟抱住男人的脖領,喃喃自語,“懷瑾哥哥,我好想你……”
蕭晏珩瞳孔驟縮,摟在她腰側的手微微用力:“…我從哪裡回來?”
謝徽寧湊近他,呼吸間灼熱的氣息撲在他的鼻息間,她瀲灩的眸子中搖晃著迷濛的水光:“只有夢裡的你才會這樣抱緊我……而不是,視我如蛇蠍……”
“我……”蕭晏珩微微睜大眼睛,唇上觸感溫熱,是她吻了上來。
心心念唸的人抱著自己含淚吻了上來,蕭晏珩再顧不上心頭的疑問,用力摟緊了她,另隻手溫柔的撫在她的側臉上,唇齒相接間還能嚐到眼淚的鹹澀。
“阿稚……”蕭晏珩微闔眼,貼著她的唇呢喃,又一點點吻去她的淚痕,溫柔的含-吮她的下唇,反覆舔舐碾壓,她身上的甜香和梅子酒的清香融為一體,他彷彿也好似醉了。
過了良久,懷裡的人漸漸安靜下來,蕭晏珩留戀不捨的在她唇上輕啄一下才微微鬆開她,見她呼吸平穩,竟似睡著了,他愣了瞬,無奈失笑。
蕭晏珩手上用力,將謝徽寧打橫抱起,輕手輕腳的放到床榻上,轉而直起身往外,推開外間的房門,看向門口守著的玉琴,他低聲道:“打盆水來,動作輕些。”
須臾後,玉琴和妙棋小心的將謝徽寧的髮飾和外衣摘下,正想替她淨臉時,卻聽的蕭晏珩低聲阻止:“我來。”
玉琴妙棋對視一眼,放下手裡的帕子,悄聲退了下去。
蕭晏珩坐在床側,看著床上熟睡的人,抬手用溫熱的帕子輕輕蹭過她臉上殘留的淚痕,替她整理好頰邊蹭亂的碎髮,鳳眸繾綣的凝視著她的睡顏,低聲嘆道:“…你心裡藏著太多事,同我也不願說。”
他握住她搭在身側的手,彎下腰,將側臉貼在她的掌心輕蹭了蹭,目光始終留戀在她側顏,輕聲呢喃道:“什麼時候才願意再次對我敞開心扉呢?”
片刻後,蕭晏珩將謝徽寧微涼的手放進被子裡,替她掖好被角,傾身過去,在她眉間落下一記輕吻:“做個好夢。”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太子今天也在追妻(雙重生)》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47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