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
謝徽寧看了眼面色難看的謝飛章和失魂落魄的謝文歡, 微微蹙眉:“父親,女兒累了,先回房了。”
謝飛章嗯了聲, 轉頭見謝文歡還是死咬著唇一副不肯出聲的模樣, 頓時怒從心頭起:“滾到祠堂去!請家法!”
聞訊趕來的二房謝飛慶和李氏吵吵嚷嚷哭天喊地, 謝徽寧厭惡的皺眉,懶得理會, 轉身便將那幾人扔在腦後。
待回了攬月閣,謝徽寧鬆了口氣,情緒大起大落後, 疲憊感後知後覺的席捲而來, 她低聲吩咐:“玉琴,今晚的事,一定要守口如瓶。”
玉琴鄭重點頭:“小姐放心, 奴婢曉得。”
*
安靜的夜色下,京郊一處普通的院落, 驟然傳來一聲重物倒地伴隨著杯盞破碎的巨響,隨即又很快安靜下來。
“廢物!”
黑衣男子一腳踹翻面前的桌子,茶壺杯盞盡數落地,面前幾人齊齊跪地:“主子息怒!”
黑衣男子冷笑,目光落到跪在最左的綠衣女子身上:“你來說說, 如此簡單的任務你是怎麼做成這樣的?”
女子嚥了咽口水, 諾諾的把頭低的更深:“奴, 奴確實是將大皇子身上的香囊掉包了…也確實放了合媚散……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男子呵了一聲,“只是沒勾的上大皇子,反而讓別人撿了便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黑衣男子越說越氣, 站起來一腳將那綠衣女子踹翻在地,眸色冷厲:“我花費了如此大的力氣讓你在宮裡潛伏,這麼簡單的任務!竟被你辦砸了!如今大皇子身邊的侍妾位置丟了,還白白招惹了謝家!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邕州,自覺領罰!”
被踹翻在地的女子不敢多言,捂著心口唯唯諾諾的退下。
“你們兩個也滾。”男子見那兩個也跪在地上的人,眼不見心不煩的揮手。
“主子。”那兩人也退下後,後方的黑暗裡走出來一名紅衣女子,額頭和脖子上掛著幾串刻著繁複花紋的銀飾,女子皓腕搭上黑衣男子的肩膀,“別生氣了。”
黑衣男子斜暼了她一眼,女子皓白雪腕上卻冒出一條細小的通體碧綠的小蛇來,“嘶嘶”的吐著氣。
男子抓住她的手,低眸瞬間掩飾住一剎那閃過的厭惡:“我要的連心蠱如何了?”
女子微微僵了一下,眸色有些不自然:“古籍不全,子蠱還是隻能控制與母蠱有血脈至親之人。”
男子皺眉推開她的手,站起身:“計劃的時間快到了,別拖我後腿。”
“是,主子。”女子恭敬福身,垂眸看著地面。
男子瞥了她一眼,突然輕笑一聲,走到她面前,輕輕勾起她的下巴,壓低聲線:“叫我什麼?”
紅衣女子順著他的力道抬起頭,溫順的仰頭看他,眼神裡浮現出痴迷的情意,紅唇輕啟:“殿下。”
男子滿意的勾唇,勾住她的腰,大手撫上她的側臉:“呵呵,真聽話。”
夜風拂過,遮住月光的雲層散開了些,月光透進窗欞,照在黑衣男子的側臉上。
那張側臉,赫然與當朝太子如出一轍。
*
宮宴那日的事沒有傳開,朝堂上,大皇子因病告了假,奉旨遣使臣歸國一事便交由了三皇子去辦。
而悄無聲息的,一頂小轎悄無聲息的從大皇子府側門抬了進去。
“小姐,今日二小姐已經入大皇子府了。”晨起時,玉琴幫謝徽寧梳著長長的墨髮,輕聲道。
謝徽寧閉著眼醒神,聞言只嗯了聲:“那日謝文歡聽見陛下下旨只將她賜為良妾時,既錯愕又失望至極。”她輕呵一聲,“我便知曉這是她自找的,想做皇子妃一步登天,空有野心卻無腦子。”
“二叔與二嫂也無人拎得清,竟還妄圖讓父親進宮去求陛下旨意賜婚。”謝徽寧睜開眼,眸色冷冽,“若非看在父親與太子的面子上,堂堂宮宴上公然穢亂,謝文歡與謝家還能如此輕飄飄的被放過?二房幾人真是蠢笨如豬。”
“小姐明鑑。”玉琴替她簪上最後一根簪子,“幸好那日不曾連累小姐。”
想到那日,謝徽寧垂眸,指尖無意識的撥弄著妝臺上的簪子,突然開口道:“明日便是九月初十了吧?”
玉琴點點頭:“是的小姐,說起來,您的生辰也近了,今年生辰小姐想怎麼過呀?”
謝徽寧嗯了聲,情緒不太高,閉口不答:“先用膳吧。”
玉琴應下,不再多言,悄聲下去吩咐。
謝徽寧無意識的捏住指尖,有些出神的看向窗外,九月初十,是前世她與蕭晏珩成親的那日。
……
紅燭高照,錦緞鋪地,謝徽寧的攬月閣裡倒是熱鬧的緊,各家貴女熟識的與不熟的皆前來添妝,京城中無人不知當今太子與太子妃青梅竹馬,情意甚篤,便趁太子妃還未出閣之際來湊個臉熟。
謝徽寧端坐在鑲金嵌玉的銅鏡前,望著鏡中的自己,鳳冠霞帔在燭光下流光溢彩,微圓的狐貍眼帶著新嫁娘的緊張與羞澀期待。
門外傳來喧鬧聲,太子府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浩浩蕩蕩的隊伍穿過長街,十里紅妝,鼓樂喧天,蕭晏珩騎在最前的高頭大馬上,一身正紅色的禮服,素來矜貴的面上帶著即將成婚的喜悅。
“來了來了!太子殿下親自來迎親了!”門外不知是誰驚呼了一句,隨即攬月閣裡便愈發熱鬧了起來。
大著膽子堵門的,要紅包的,蕭晏珩心情頗佳,一一應下。
最後攔在門前的是謝徽之,少年目光灼灼,毫不畏懼的盯著男人:“殿下,你會對我姐姐好一輩子的嗎?”
蕭晏珩面色認真了些,抬起手拍了拍謝徽之的肩膀,鄭重的道:“阿稚是我這一生唯一的愛人。”
謝徽之抿了抿唇,看著他,看到他眼底的認真與鄭重其事,動了動腳下的步子,讓了開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謝徽寧從紅色的蓋頭下看到模糊的影子在晃動,方才還一片喧囂的內室,突然寂靜無聲。
她看到一雙硃紅色滾金邊的靴子站定在她面前,鼻息間靠近的是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氣息,她抬起頭,看不太清,耳側確是他帶著繾綣愛意的嗓音:“阿稚,我來接你了。”
一片歡呼聲中,謝徽寧被他一把抱起,大踏步走向門外,謝徽寧抱著他的肩,將臉埋在他的頸側,心下滿是歡喜與愛意,年少時的愛戀終於在此時得償所願。
“阿瑾,你會一輩子只愛我一人嗎?”被他抱在懷裡的謝徽寧輕輕問道。
“當然,我永遠愛你,這個世上沒有人比你更重要,包括我自己。”
……
回憶太過鮮明,謝徽寧有些恍然,男人的話尤在耳側,她咬了咬唇,蕭晏珩,如若那個背叛了我的你,當真不是原來的你……
*
宮宴那日起,蕭晏珩便忙的不可開交,大皇子與四皇子同時被陛下禁足在府中,天子近日心情頗差,好幾次早朝都把上折的大臣罵的狗血淋頭,眾臣戰戰兢兢,無人敢觸黴頭,與太子關係親近的便想偷偷先來尋太子探聽陛下口風。
蕭晏珩扔下筆,疲憊的揉了揉額角,扶風端上一盞熱茶:“殿下歇歇,喝口茶吧。”
蕭晏珩嘆了口氣:“還未到年關,怎的有如此多的事要忙!”
扶風也跟著嘆道:“這幾天太子府的門檻都要被那些個大臣踩爛了,皆是不敢直面陛下,又見大皇子四皇子皆被陛下禁了足,都是人精,一窩蜂的來太子府了。”
“明日起,都給我拒了。”蕭晏珩皺眉,“如此下去,傳到父皇耳朵裡,還像不像話。”
扶風點頭應是,正要下去,又被蕭晏珩叫住,面上竟難得浮現了些許苦惱:“等等,後日便是阿稚的生辰了,你說我送些什麼她會開心?”
扶風迷茫的撓了撓頭:“……殿下,屬下也沒有追過姑娘……”
蕭晏珩哽了下,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嫌棄的揮揮手:“孤要你有何用?”
扶風嘿嘿一笑,突然想起些什麼似的:“殿下,前幾日屬下出任務時,見著現在邑京時下最流行的話本子,似乎就是講這些少年郎與少女的故事的,屬下看許多姑娘家都將那話本子一搶而空呢,要不……屬下去買一本,您看看能否有些追姑娘的法子?”
蕭晏珩心下一動,抬手掩飾性的清了清嗓子,瞥了眼站在那兒的扶風:“…速去速回。”
扶風如蒙大赦,一疊聲應下,連忙出了書房門直奔而去。
蕭晏珩翻了翻摺子,又無心再處理,端起半涼的茶喝了口,壓了壓內心的燥意,這幾日太過繁忙,他與阿稚已經多日不曾見過,回京後,還不曾好好的相處過,但這次回京,他敏銳的察覺到阿稚對他的態度軟了些許。
蕭晏珩想著,不自覺的勾起抹笑意,他低聲喃喃:“阿稚……你何時才願意告訴我你心裡藏著的秘密?”
如此想著,不期然的,蕭晏珩腦海中卻陡然閃出一幅畫面,十里紅妝,鳳冠霞帔,紅色的蓋頭邊,是他自己微微顫抖著的手。
那是什麼,大婚之日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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