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嚴面露茫然, 點點頭又搖搖頭:“是,沒去過邑京…”
一旁的林參將也有些不解,目露茫然的同樣看向蕭晏珩。
“無事。”蕭晏珩挑眉, 唇角輕輕勾起抹笑, “方才只是突然覺得肖都司有些面善, 想來是天色有些晚了,看錯了。”
同二人簡單招呼幾句, 蕭晏珩便轉身離開了,走出幾步,他腳步頓了頓, 又微微偏頭看了眼背對著他和林參將說著話的那人, 心下升起些說不清的感覺,明明不曾見過對方,卻總覺得有些不明不白的熟悉感。
*
南方的冬天是刺骨的溼冷, 已臨近冬至,邕州下起了連日的陰雨, 潮溼的氣息更是讓寒意透進骨縫裡。
主帳中點著火盆,暖融融的光映在在座幾人的臉上,邕州軍中的幾名將領都在此處了。
蕭晏珩坐在上座,輕點指尖:“最近一月以來,我們和金齒軍一直僵持著, 各位有什麼好想法嗎?”
蕭晏珩目光掃過堂下幾人, 見無人說話, 他目光落在肖嚴身上,最近一月與金齒的大小戰役中,肖嚴竟屢立奇功,今日議事便也允他破格參加:“肖都司, 你怎麼看?”
肖嚴突然被點名,抬頭看過去,面色猶豫的搖搖頭:“…回殿下,臣也沒有想到什麼好法子…”
蕭晏珩鳳眸暗了一瞬,看了他一眼後移開了目光:“既然如此,我便說說我的想法。”
……
金齒軍營
金齒軍領兵的是一名叫卡沙的將軍,是個長相粗獷的大漢,臉上還有道從眉骨斜貫到下頜處的刀疤,顯得面相愈發兇狠。
營帳中一片安靜,卡沙正伏案看著手裡的文書,不多時,營帳外突然傳來親信的聲音:“將軍,探子來報。”
卡沙精神一震:“進來!”
來人是一名長得有些精瘦的男子:“參見將軍。”
卡沙擺擺手,有些急切的盯著他:“如何了?”
幾日前,金齒軍就觀察到對面邕州城牆上守衛相比往日變得稀少起來,本以為是詐,可探子卻見往日裡城中的炊煙也在減少,就像是…城中的人在一點點離開一般。
精瘦男子見卡沙著急,連忙道:“小的派人連夜蹲守,昨日夜裡,小的親眼看到有好幾隊士兵模樣的人護著行色匆匆的婦孺稚子連夜離開。”
卡沙眼睛一亮:“莫不是他們真要棄城?”
一旁的親衛有些猶豫的接話:“將軍,這不會有詐吧?南昭軍自他們的太子帶兵來了以後一派士氣高漲,怎的說退就退?”
卡沙沉思一瞬,看向親衛:“那人這幾日可有什麼訊息遞給我們?”
親衛搖搖頭:“不曾,當初那人只說到時機了會聯絡我們,現在還…沒有。”
卡沙咬了咬後槽牙,還未開口,精瘦男子立馬道:“小的還打聽到,南昭軍後方部隊送來的糧草出了問題,說是連日陰雨,遇到了山體滑坡攔住了去路,糧草軍備都到不了了。”
卡沙猛的一拍桌子:“哈哈哈,那昭朝的所謂太子也是個養尊處優的廢物,連糧草這麼重要的事都被耽擱了,真是天助我也,傳令下去,今夜就攻城!”
*
冬至這日,邕州難得的飄起了稀碎的雪花,卻夾雜著雨點,落到地上便化了,邑京卻是剛剛好下過一場大雪。
謝徽寧捧著杯熱茶,倚在後院的迴廊下,看著積雪從枝頭簌簌的落下,不自覺的嘆了口氣。
“小姐,再坐會就回屋吧,昨日剛下過雪,彆著涼了。”妙棋替謝徽寧理了理大氅的衣襟,低聲勸道。
謝徽寧抬手撚起落在她旁邊的雪,指尖觸感冰涼,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大姐姐。”
迴廊那側傳來一道女聲,謝徽寧抬眼看去,眉心微微蹙起。
來人卻是謝文歡,她見謝徽寧看向自己,面上帶著笑,嫋嫋婷婷的走過來:“大姐姐怎一人坐在這?”
謝徽寧淡瞥了她一眼,一身粉橘色的宮裝,手上的,發上的飾品,倒有些皇子妃的模樣,謝徽寧姿勢不變,用指尖碾著落下的雪,不甚在意她:“二叔二嬸不是已經和祖母提出分家了,二妹妹怎的還紆尊降貴來我們謝府了,有何貴幹?”
謝文歡面上笑容僵了僵,她仗著自己已經成了大皇子的人,在府裡又頗有些寵愛,不願再被謝徽寧壓一頭,便暗示著想叫二房分家,再從謝家撈點好處。
可誰曾想,昨日大皇子聽說這事勃然大怒直罵她愚蠢目光短淺婦人之見,強壓著她今日回府打消二房分家的念頭,還讓她尋大伯給自己爹爹謀個官職。
想到這,謝文歡目光閃了閃:“什麼分家呀,我爹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呢,大姐姐,咱們謝家到底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呀。”
“況且,太子殿下和我們殿下也是親兄弟,以後我們姐妹不是更親上加親,大姐姐何必與我這麼生疏呢?太子殿下現下出徵金齒國,我們殿下還讓妹妹多來關心姐姐呢。”
說著謝文歡就要挽謝徽寧的胳膊,謝徽寧站起身,撣了撣雪,語氣冷淡:“二妹妹若是來找父親的便去前院吧,失陪。”
雪白的大氅劃過謝文歡的衣角,她面上的笑僵在臉上,嘴角抽搐了幾下,身側的侍女見她面色不對,不敢出聲,謝文歡深吸一口氣:“…走,去找大伯。”
謝徽寧被謝文歡攪了賞雪的心情,剛回到房裡,便聽玉琴道:“小姐,奴婢正要去尋你,有太子殿下的信。”
謝徽寧心間微動,解下大氅遞給妙棋:“拿來我瞧瞧。”
燙金箋上是她熟悉的字型。
【阿稚,展信佳,已到邕州半月有餘,戰況不算焦灼,定可儘快凱旋返京,這兒的天氣與邑京的寒冷不同,有時我也有些不適應,不知是因為天氣,還是因這邕州處處無你。
莫要憂心於我,在京照顧好自己。
懷瑾 留。】
謝徽寧輕輕撫過信箋上一字一句,眼前浮現那人寫下這信時的情景,不自覺的低笑一聲:“花言巧語。”
她目光看向窗外,雪落滿地,不知邕州今日又是何天氣。
邕州城
寅時初,陰雨連綿夾雜著雪花,天黑沉沉的,南城門外,一隊人影接著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的摸近,為首的斥候伏在地上仔細聽了半晌,又謹慎的抬起頭探查城樓上的動靜,靜悄悄的,連個巡哨的火把也無。
他回過頭,朝著後面招招手,示意跟上。
夜空下,一個接一個的影子冒了頭,城牆底搭上了雲梯,金齒軍士兵悄無聲息的往南城門上爬,南城樓和邕州城內靜悄悄的,像是全數陷在沉睡的夢裡。
金齒軍正爬到一半,南城門上卻突然大亮,一排早已經架好油甕被掀開了蓋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全數傾倒在爬在雲梯上計程車兵們,一排士兵持著箭,拉滿弓弦,蕭晏珩站在最中,冷笑一聲:“射!”
利箭帶著極易燃燒的乾草和火油伴隨著尖銳的破空聲,一道接一道的射向正欲攻城的一眾金齒軍,慘叫聲此起彼伏。
金齒軍大驚失色,有人大聲嘶吼:“不好!中計了!”還未來得及爬上雲梯計程車兵見勢不妙,轉頭就往回跑。
但為時已晚,城門洞內傳來沉重的門閂抽動聲,緊接著“轟”的一聲巨響,厚重的南城門向內拉開,數千南昭軍一湧而出,全是精兵快馬,鐵甲和刀鋒在夜色和火光下泛著冰冷的光,直直的撞進金齒軍的隊伍中,驚起一片喊殺聲慘叫聲。
金齒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蒙了,短短一時間,先攻城的幾隊人馬就無幾人生還。
蕭晏珩站在城樓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的戰場,林參將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按捺住激動道:“殿下,東西城門那邊也動手了。”
蕭晏珩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離開戰場:“按計劃封鎖三門。”
“將軍!將軍!”
邕州南城門方向火光和喊殺聲沖天,一名小兵滿面灰土血漬,連滾帶爬的衝到金齒軍的主帳前,聲音嘶啞的喊。
“將軍!中計了!我們中計了!”
“先遣過去的幾隊兵,已經……已經全數,陣亡了!”
卡沙猛的起身,膝蓋撞到面前的小几上也仿若未聞,他雙目圓睜,滿目震驚:“什麼?!”
話音未落,帳外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另外一名小兵從馬上撲下來,“將軍!東西城門也設有埋伏!鋪滿了浸滿油的枯草和硫磺混合物,我們的騎兵一踏進去就著了火!南昭軍早就埋伏在兩側的山坡上,等火一起就從高處放箭投石,咱們的人被困在火圈裡,衝不出來也退不回去!”
卡沙眼前一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踉蹌了兩步,手掌撐在身後的柱子上才勉強站穩,他緩緩閉上眼睛,牙關緊咬,腮邊的肌肉開始抽搐。
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中計了。”
“蕭晏珩!”卡沙目色漆黑,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好一個……好一個太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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