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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相忘於江湖[匡連海潘玉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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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蟄伏

“已經四天了吧?從京城來的,與武將軍交情匪淺。”

“連雲姑娘都來鬧了幾回。”

“聽說將軍醉得不省人事,滿嘴胡話,竟連高元帥都不放在眼中了!”

深夜,結束輪班,幾名士兵竊竊私語。

“嘖嘖,真是好豔福!”

一頰生痦子,身條瘦高計程車兵聽罷,不禁感嘆,“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討到媳婦,眼瞅著明年,就要三十了。”

他看向一旁沉默的隊友。

“老四,你怎麼一聲不吭?”

“廣,廣哥,我有點累了。”回答之人中等身材,神情木訥,黝黑得不起眼。

“看你這臉色青的,可別病了,明日還要守夜呢。不然我和隊長說一聲,把你排在角落,也能偷偷懶。”

“多謝,多謝廣哥!”

老四低頭,憨厚致謝,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多大點事!”

萬籟俱寂。

月出雲層,沿長城連綿千里,灑落在駐守兵沉重的眼瞼上。秋風輕掠,如催眠曲,撩撥著緊繃的意志。

龍關鎮陷入沉睡。

城牆角落,一道黑影倏而消逝。

幾里處,馬匹緊貼牆邊,低垂頭顱,不安廝磨著腳下蹄鐵,靜靜等待來人。

一時辰後,晨光熹微。

士兵們揉著惺忪睡眼,結束一夜考驗,腳步虛浮。

“怎麼覺得昨晚格外困?”

痦子士兵眯眼打著哈欠,懶懶扭過頭。

“老四,幫我帶倆燒餅——哎,老四怎麼不見了!”

營帳內。

武官龍身披鎧甲,與馬榮低聲交談,只見他雖面有倦色,然目光清朗、眼神澄明,哪有半分醉意?

“你給我老實點!”

說話間,兩名衛兵將一人壓至帳中。此人面龐黝黑,五官扁平,正是失蹤的“老四”。

“將軍,逃跑士兵已帶到!”

“將,將軍,我冤枉啊!”

雙膝重重跪地,老四手足無措,驚慌求饒,“小的自幼喪父,家中只有老孃一人,前日收到家書,實,實在是掛念病重母親,不得,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請大人寬恕!”

“家書?”

馬榮挑眉,側過目光,武官龍以手扶額,神情倦怠,示意衛兵搜查。

半晌,果然從貼身衣物夾層中搜到書信。武官龍揭開信封,審視內容,確認沒有異常,遂遞於身旁馬榮。

馬榮手指撚著信紙,眼神一沉。

片刻,他又舒展眉心,“你說你母親病重,我看這信中字跡蒼勁有力,倒不像個重病之人所寫。”

“家母並、並不識字,大概是村裡教書先生代、代為寫的。”老四垂眸,神情驚恐,顫顫巍巍。

“你可知當逃兵有什麼下場?”武官龍掀開眼皮。

“將,將軍!”

老四一哆嗦,又猛嗑幾個頭,情真意切,“小人一時心急犯下大錯,罪該萬死!但家母病情不能再拖,懇、懇請將軍準小人回鄉一趟,有何責罰,小人絕無怨言!”

“先壓下去,聽候發落。”

武官龍雙眉緊皺,擺了擺手,“你們也都退下吧。”

“是!將軍!”

“將軍,求,求求您——”

眾人出帳後,潘玉掀起掛簾,拿起信紙仔細端詳。

“這封家書可有什麼問題?”

“若真只是一封家書,何必畏畏縮縮藏於中衣夾層?”

馬榮斜眼一瞥,笑道,“龍關此處駐兵,多半家境貧寒,若這信真是他人代寫,又怎會用上這種信紙。”

“這信紙有什麼問題?”

武官龍起身,已無審視時的疲憊。

“看似普通,卻比一般信紙厚實柔韌,不易損毀。”

馬榮手指沾上茶水,抹於紙上,水暈而墨不散。其餘兩人目光掃過,不由驚訝。

“遇水不化,又幹得極快,不是紙製工藝特殊,就是墨中摻有藥水。試問有哪個代筆人會用這樣罕見的紙墨,為一個普通的龍關駐守兵寫家書?”

“看他那般情真意切,我幾乎要信了他的話。”潘玉想到家中父親,自嘲一笑,又看向馬榮。

“想不到,你看著不多穩重,卻真得到幾分狄大人的真傳。”

“過獎過獎。”

馬榮忙擺手,一挺胸膛,“能得潘大小姐一句稱讚,是我的榮幸。但在下可不敢居功,若沒有武將軍雲姑娘這幾日配合,又怎會讓對方鬆懈,從而露出馬腳?”

“看來,狄大人的猜想多半是對的。”

武官龍垂下眼瞼,輕輕嘆氣。

“那接下來該怎麼做?”

“自然是——請君入甕了。”

入夜時分,營帳內。

忙碌一天,武官龍處理完軍務。

他揉著酸脹眉心,瞥至桌角家書,心念一動,將其鎖入櫃中,起身出帳。

牢獄中,老四神情萎靡,癱坐牆邊,口中唸唸有詞。鐵柵欄外,兩名守衛來回踱步,周遭關注動靜,不敢怠慢。

一陣食物香氣飄來。

食盒送至,守衛面面相覷,分出一份遞進欄內,便湊至桌前,匆匆慰藉起五臟廟。老四端起飯菜,眼中淚珠滾動,食不下咽。

“娘,兒,兒子不孝……”

一刻鐘後,守衛臥倒桌前。

一黑影悄無聲息潛入。

飯菜紋絲未動,老四抬眸,看清眼前人,不由一驚。

“竟然是你!”

帳外值守人員更替。

帳內身影閃動,雁過無聲。

櫃鎖翻動,片刻繳械投降。

那身影掏出一封書信,與櫃中書信調換,原信被塞入懷中。

忽起微風,帶來幾不可查的涼意。那人身形一滯,環顧四周,頃刻還原櫃鎖,匆匆起身離去。

“既來了,何必這麼急著走啊?”

調侃聲響起。

一時間,帳內燭火通明,武官龍馬榮從兩側走出。那人,或該稱作小卓,武官龍身邊近侍,此刻臉色煞白,驚恐看著二人靠近。

“你可知擅闖營帳該當何罪!”

“將,將軍!”小卓眼球轉動,強壓慌亂,“小人傍晚遺漏了要送出的文書,害怕將軍責罰,這才貿然潛入來取,請將軍恕罪!”

他恭恭敬敬遞過文書。

“你是在找這個嗎?”馬榮伸手入懷,抽出一封書信,“你不妨看看,剛剛你調換的,究竟是什麼?”

小卓心中一稟,扯出笑容,“大人說笑了,小人哪有調換什麼東西?”

“那就奇怪了?”馬榮開櫃門取出信封,不緊不慢展開信紙,公之於眾,“我存放在武將軍處,一時興起所作詩詞,怎麼會轉眼,就成了一封家書呢?”

小卓臉色煞白,下意識低頭,摸向胸口。

再抬眸,兩道銳利目光直直射來,他心知暴露,腿一軟,頹然癱坐在地。

“老四是駐紮兵,每日行動受限。先前我就奇怪,憑他一人,如何給當夜全部守夜士兵飯菜裡下藥,還下得恰到好處,只是疲倦而非昏睡。”

馬榮緩緩上前,緊盯小卓愈發蒼白的面容。

“若有你這位行動自如的將軍近侍為共犯,則一切,就說得通了。”

“沒想到小林子之後,我身邊竟還會有你這樣吃裡扒外的敗類。”武官龍目光如炬,難掩失望。

“你到底有何目的!”

兩人正要審問,忽傳來一聲急報。

“進來。”

一士兵踉蹌闖入帳中,匆匆跪地,神情略帶慌亂,“稟告將軍!今晨抓獲的那名逃兵,他死了!”

此言一出,三人幾乎同時向他看去,目光錯愕。

“你說什麼?”

牢房內。

老四眼皮耷拉,神情木然,彷彿陷入沉睡。

“……我們吃完飯後莫名感到睏倦,等再醒來,他就這樣了!”

兩名守衛跪倒在地,哀聲求饒。

“小人失職,請將軍贖罪!”

武官龍立於欄前,眉宇間滿是陰霾。馬榮上前檢查屍體——待確認過體溫和肢體僵硬程度後,初步斷定,死亡時間約為半時辰前。

送餐食計程車兵站立一旁,雙股顫顫。

柵欄外,那層原先均勻的,與沙石別無二致的土灰色粉末,此刻四散鋪於地面,深淺不一。

潘玉走上前,目光低垂,若有所思。

“廣哥,怎麼才回來?再過半時辰就要輪班了。”

“肚子不舒服,去了趟茅房。哎,這一天沒見老四,心裡總覺得慌得很。”痦子兵拉緊腰帶,若有所思。

城門,明月高懸。

駐守兵以單列成隊,有序經過空地,走到各自站崗地。不遠處,潘玉與馬榮扮作士兵,守在一旁。

“潘玉,你這招真的有用?”

“這可是鬼狐貍的得意之作,以他的性子,想來是不會出錯的。”

待所有人站定,方才所經空地處,竟折射出隱隱光斑,像極人的腳印。

一刻鐘後。

痞子士兵被帶至帳中,神情拘謹,眼中不解,“不知將軍喚小人前來,有什麼吩咐?”

武官龍緩緩轉身。

“說罷,到底是誰派你來的,有何目的?”

“……小人聽不懂您的意思。”廣哥眨了眨眼,捏緊手指,表情依舊憨厚。

“今日有士兵逃跑一事,將軍嚴令封鎖訊息,除參與抓捕計程車兵外,並無人得知逃跑究竟何人。而逃兵關押之處,更只有幾人得知。”

帳簾掀開,馬榮與潘玉一前一後走進營內。面對馬榮的話中有話,廣哥更顯迷茫。

“這位大人,小人不知您在說什麼?但今天早上,與我同屋的老四確實不見了。依大人的意思,他是當了逃兵不成?”

“你不知道?”

潘玉接過話,饒有趣味打量著此人,目光由上至下。

“那請你告訴武將軍,你為何會出現那關押逃兵的牢獄中,又為何,將那名逃兵殺死?”

“這位姑娘,你不要血口噴人!”廣哥臉上痦子狠狠一抖,神情激動,“小人今日守城前,一直在房內休息,請將軍明查!”

“血口噴人?”

潘玉冷笑,指向他所穿舊靴。

“那為何數十守城士兵中,唯有你的鞋底沾上牢房中的顯影粉?為何有人指出,一個時辰前,你曾有近一刻鐘不見蹤跡?”

廣哥嚥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慌亂。兩名士兵上前,強行扯下舊靴,幾人目光望去,燭火下,靴底竟閃著點點熒光。

“種種證據面前,竟還想狡辯——還不快給我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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