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的門“咔噠”一聲被鎖住了。
那扇門阻斷了順平的退路,甚至好像連空氣都阻斷了,讓他呼吸變得有些艱難了起來……
周圍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實際上,在踏進這間熟悉的活動室時,吉野順平就已經後悔了。
不過是一個觀後感記錄本,內容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究竟為什麼要折回來拿!
為什麼不能等,等這些可怕的人離開之後……
“吉野君。”
從敲門起就一直低著頭的順平視野裡出現了一雙大碼的皮鞋。
順平掩耳盜鈴般地把頭低到了極限,好像這樣就能躲開對方可怕的注視。
可是很顯然,這招並不奏效。
“把臉抬起來。”
低柔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讓順平本能地微微顫抖。
他試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但根本止不住胸口瘋狂顫動的臟器。
怎麼辦,或許對方今天心情好會放過自己……
“喂,老大讓你抬頭你裝聾嗎!”
“就,就是!”
“老大,我幫您把他頭掰過來……”
那隻噁心的手眼看著就要落在順平的頭頂。
“閉嘴。”
伊藤翔太輕飄飄的一句話,讓空氣瞬間變得凝固了起來。
“吉野,我的耐心可能沒有你想得那麼多。”
這次落在肩上的手格外滾燙,青筋暴起的小臂上掛著一塊名貴的手錶。
吉野順平怕極了,他聽從命令,抬起了那張被劉海遮住大半的清秀臉龐。
他忽然開始痛恨自己優越的視力。
因為抬起頭的順平,在霸凌者頭目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真是讓人失望啊,吉野。”
話音剛落,順平還沒來得及反應,臉側便被狠狠打上了一拳,直接將他打倒在了堅硬的瓷磚地面上。
“這不是完全不像嗎!啊?!”
磕在地上的顴骨陣陣刺痛,可順平卻完全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因為什麼在生氣。
半倒在地上的順平捂著自己充血的側臉,大口喘了兩口氣。
尖銳的疼痛和羞恥感讓他忍不住吐出一句氣聲一樣的咒罵:
“瘋狗。”
隨即,已經在整理袖口的伊藤翔太動作頓住了。
幾個躲在架子邊上隨便亂翻東西的男學生也像是捕捉到了什麼訊號,肉眼可見地興奮了起來。
“喂喂,你這個臭蟲剛剛放了什麼屁?”
“這小子竟然罵人哈哈哈!”
“老大,我們幫你教訓教訓他。”
“不必,我親自來。”
按壓手骨的聲音響起,順平這才意識到自己即將遭遇更加恐怖的暴力。
“不,別,不要……”
兇徒高大的身影淹沒了那個瘦弱的少年。
襯衫領口被大力地拎起,沉重的拳頭再次落到臉側,但重重摔在地上的順平沒有被放過,堅硬的膝蓋抵住他單薄的胸口,一次次毆打不斷地落在他的臉上。
很痛,很難受,但是怎樣都躲不開。
伊藤翔太勉強發洩了一番心中的火氣,收了壓制著順平的腿,在周圍小弟們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下,蹲著抓起順平腦側的短髮,“喂,那個筆記本,是你的東西?”
眼前變得模糊的順平沒有吭聲。
霸凌者發出不屑地嗤笑,一把將手裡的人丟在地上,轉身拿起那個畫著登美惠的筆記本,細小的眼睛向下瞥,欣賞著吉野順平倒地的狼狽模樣。
“上面畫的人,是誰?”
正在艱難地試圖起身的順平停下了動作,勉強支撐著上半身重量的手掌微微攥起。
“和你沒關係吧。”
“哈?”伊藤翔太露出不爽的表情,一旁早就有些按耐不住的猩猩立馬反應過來,一腳將順平踹飛撞到放滿電影碟片的書架上。
散落的碟片稀稀拉拉掉下架子,全部砸在無力反抗的順平身上。
“大哥問你話你就回答,再頂嘴下一腳就踢在你臉上!”
胸口,好痛……
是肋骨斷了嗎……
神志不清的順平不甘地抬眼,將這些施暴者的臉一個個全部記進腦子裡,可就在他目光掃到窗邊時,卻看到了一道長髮披肩的人影正揹著光站在那裡。
“再給你一次機會,筆記本上畫的人,是誰?”
吉野順平抬頭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個方向,因為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應該是幻覺吧,不然她怎麼會袖手旁觀呢。
拿著筆記本的伊藤焦躁地用本子線圈敲著手心,他並不知道,在他身後,他想要找尋的物件就站在極近的地方,正安靜地盯著他的手腕。
甚至沒有分給順平一個眼神。
“TOMIE……”
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
你不是說,我才是特別的嗎?
騙子。
順平心裡一片冰涼,沒有意識到自己把登美惠的名字念出了聲。
“你說什麼?”伊藤翔太放下本子,用那雙狹長的眼睛盯著他。
眼前一片模糊,但順平彷彿看到登美惠也跟著看向了他。
吉野順平心裡忽然湧出一股氣,他瞪大眼睛看著女孩站立的方向,就算斷掉的肋骨被扯得刺痛也沒有停下!
像是生怕對方的視線移開一樣,順平嘴裡清晰又略帶焦急地說出昨天夜裡對方交代的內容:
“登美惠(TOMIE),吉野登美惠,我的,吉野順平的……妹妹……”
在劇痛下,大腦的保護機制讓他下一秒失去了意識。
得到答案的伊藤依舊不算滿意,但沒來得及發作,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看著來電顯示,伊藤翔太瞬間拉下臉,一把撕下那張畫像速寫,然後徑直往門外走。
“處理一下,別讓他死了。”
丟下一句話的伊藤翔太轉身離開了,幾個小弟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然後不約而同地“嘿嘿”一笑。
“快,把他錢包翻出來!”
“怎麼都是硬幣啊……”
“行了,有就不錯了,拿了走人。”
幾個混混學生勾肩搭背就要離開,走在最後的瘦猴混混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順平,“誒,那這傢伙怎麼辦,不會真死了吧。”
“死不了,就大少爺那花拳繡腿能打死人?要管你管,乾脆把他抱回家養起來哈哈哈哈!”
“滾啊,別噁心老子,老子喜歡的可是大胸……”
……
幾個人滿嘴胡言穢語地離開了活動室。
這次活動室的大門倒是敞開著。
被撕去畫像的筆記本被人像垃圾一樣丟在倒地的順平身邊,被人揍得無法起身的少年倒坐在一片狼藉的碟片廢墟里,口中發出無力地呻吟聲。
一股冰涼的氣息貼近,讓他勉強找回意識。
他看到看著那個穿著黑色校服裙的長髮女孩,正在逐漸靠近自己。
“順平。”
冰冷的手心貼上他擦破的額角,他看到少女咒靈那張美麗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謝謝你。”
“……”
“沒想到計劃進行得這麼順利,遇到順平可真是幸運。”
耳邊登美惠的聲音興奮地有些聒噪了。
“哥哥,哈哈,對,順平是哥哥……我是妹妹,哥哥和妹妹,很好,非常好,呵,呵,哈哈哈哈……”
“對了,順平,剛才那個人是不是很有錢?”
“而且似乎是意志力很弱的樣子,居然會被你的畫魘到……”
“順平,下一次見面,你要記得要他給錢,給很多錢!”
“一百萬......不,五百萬!先找他要五百萬!”
“啊啊,五百萬花不了多久吧,果然還是要一千萬好了......”
耳邊少女歡快的聲音不斷傳來,順平卻感覺意識又開始逐漸變得模糊了起來,內心的想法在一片混沌之中被說出了口——
“我居然相信了富江……”
太蠢了,竟然對富江這種愚蠢的怪物心存期待。
看著嘟嘟囔囔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陷入昏迷中的吉野順平,登美惠嘴角的弧度慢慢降下。
拋開屬於富江的那張愚蠢拜金的面孔,特級咒靈的眼神變得冰冷。
“是啊。”
語氣中沒有了之前的低劣,反而帶上了嘲諷。
“既然你已經知道,富江是什麼樣的存在。”冰冷的指尖劃過順平青青紫紫的傷痕,落到斷裂的肋骨邊上,“那你應該知道,疼痛,或者是被傷害,從來不是富江應該懼怕的東西。”
狠狠摁上那塊變形凹陷的皮膚,果不其然聽到了順平痛苦的囈語。
“唉……”
登美惠苦惱地鬆開手,雙手托腮蹲在那抱怨起來——
“沒辦法忍受這些的順平真是太弱小了,而我又討厭等待。”
登美惠想了幾秒,忽然唇角一勾。
她從地上撿起一片碎裂的電影光碟,猛地施力,劃破了剛剛撫摸過少年的那根手指。
名為“富江”的咒靈將流血的手指塞進少年微張的唇齒之間……
“我的術式是——血融傀術,能夠無條件控制、同化吞食過我的血肉的一切生物……”昏迷的少年無意識間含著咒靈的手指,吞下了非人存在冰涼的血液。
“嘛,雖然不知道剛才那個自稱咒術師的醜八怪,為什麼要一邊打架一邊說這種廢話。”
登美惠丟開沾血的光碟站起身,衝著癱倒在地的少年勾勾手指。
看著對方像一具屍體一樣晃晃悠悠站起來,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帶著失去意識的少年走出活動室,向著逃生出口的樓梯前進。
“我說,明明一開始都被放過了,幹什麼說那些沒用的話激怒他們,活該讓人打成這樣。”嬌俏的少女不滿地數落著身後失去意識的順平。
“不過要是有人敢打我的臉,我也會——”
“呀!什麼東西!”
看著牆角里一團扭曲著的血肉,登美惠嫌惡地捂著嘴後退兩步。
那坨血肉像是在呼吸一樣蠕動著,裡面還纏繞著幾根黑色的長髮。
“好痛啊,好痛啊——”
詭異的血肉之中,竟然是一張擁有完美形狀唇瓣的嘴,還正不斷地尖叫著。
“嘖,怎麼都跑到這裡來了。”
登美惠皺著眉,從裙邊的口袋裡掏出昨天在順平家順走的打火機。
把打火機點上火後,她小心地湊近那團蠕動的肉,生怕弄髒自己的鞋子。
火苗在接觸到長嘴的肉團時,像是碰到易燃物一樣,“轟”地一下劇烈燃燒起來。
“啊——好痛啊——登美惠好痛啊——順平——哥哥——順平!”
血肉尖叫著被燃燒殆盡,登美惠收起打火機,帶著沒有意識的順平繼續下樓。
“那個咒術師怎麼搞的,連簡單的打掃工作都做不好嗎!”
登美惠用力跺著腳下的臺階,嘴裡還不斷抱怨著人類的無能。
走過樓梯拐角處時,跟在她身後原本應當失去意識的順平詭異地抬頭,露出額髮之下完好無損的右臉和右眼下那顆黑色的淚痣。
失去高光的瞳仁像是偶然一樣落在前面少女後頸的衣領上。
只見原本是大寬領的黑色校服裙上,一塊像是被重物打破的痕跡格外清晰。
就好像……眼前的少女,曾經被人從背後,打爆了頭顱。
-
“伊地知——”
“怎麼了五條先生?”
“我好無聊——”
“很抱歉,我現在在工作中,無聊的話可以麻煩你去找其他人嗎?”
抱著膝上型電腦瘋狂打字的伊地知無奈嘆氣,眼鏡後面是常年徹夜工作留下的沉重黑眼圈,年僅25歲卻早早變成了中年社畜的模樣……
說起來其中大部分被迫增加的工作量,好像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的錯!
“工作?”
戴著黑色真絲眼罩的白毛最強強行擠到膝上型電腦前,不顧卑微社畜痛苦的哀嚎,用那雙完全沒有受到眼罩影響的六眼掃視著螢幕上的文字。
【神奈川縣立裡櫻高等學校——咒靈出沒事件經由】
【輔助監督於校門處發現少量殘晦,經過判斷,派遣一名二級咒術師前往拔除】
【發現咒靈為未成年少女形象,決定撤離】
【該人形咒靈對視線極為敏感,撤離失敗,迎戰】
【成功擊毀敵方頭部,身軀部分逃離】
【頭部組織具有極強的活性】
【對頭部組織進行了回收,交由家入硝子小姐進行進一步研究】
“所以,被打爛頭的人形咒靈,身子自己跑了?”五條悟站直身體,用手指扶著下巴作沉思狀,“看起來好像很有意思……”
伊地知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還沒等他開口,研究室厚重的鐵門忽然被拉開了。
“伊地知……哦,悟也在嗎?”
帶著比社畜伊地知更加沉重的黑眼圈,顏值卻比伊地知高出一個次元的長髮御姐穿著白大褂走進外間的休息室。
“家,家入小姐!您辛苦了!”滿眼愛心的伊地知立刻迎了上去。
家入硝子點頭示意。
“結果,出來了哦。”
硝子把手裡筆記清晰的研究報告遞給對方,筆記上各項條目下用作比對的資料讓人看得眼花繚亂,但尾頁的最下方,判斷結果一欄的內容讓伊地知端正了態度。
纖長的指尖點在紙張最後那一行。
“不出意外,這是一隻新生的特級假想咒靈,並且——”
“頭部回收的組織,少了一塊......”
伊地知嚴肅地念出硝子手下示意的內容,然後將目光放在了文件頭部的【川上富江】四個字上。
“對,所以按照推斷,她現在很有可能已經分裂了。”
“怎麼想都是越拖越麻煩的型別,還是儘快把報告交上去比較好。”
“好的,我這就申請!不知道有沒有咒術師有空……”
聽到這句話,一旁插兜假裝路過的樂子人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
一小時後。
東京高專地下影像室。
抱著噁心又可愛的拳擊熊熊玩偶的粉毛少年在被迫進行了填鴨式“富江”題材電影教學後,對著面前的無良教師大聲提出質疑——
“哈?讓我去祓除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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