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順平,我的個人意願是希望你能夠加入高專,咒術界非常需要新鮮血液。”
“但如果引入的血液會帶來疾病,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所以……”五條悟認真地看向緊緊抱著自己母親的少年,“吉野順平,如實回答我,這裡的特級咒靈的誕生與你有關嗎?”
如實回答。
這樣的質問簡直就是在向順平傳遞某種資訊——
只要順平說出這裡的一切與自己無關,他就可以加入高專,他的媽媽也可以得到治療。
如果是在見到“原始富江”之前,順平可以肯定地回答這一切與自己無關。
可是……方才同化過的“原始富江”的血液逐漸轉化為他體內的咒力,星星點點的咒力像是黑夜中的燭火,點亮了整個神奈川綜合病院內的各個角落。
順平現在不需要閉上眼睛,就能夠確定這片生得領域內所有的“富江”的位置。
‘要靠謊言來博得生存的機會嗎?’
‘不,我已經對虎杖說過一次謊了。’
下定決心的順平將母親的身體小心地平放到病床上,隨即坦然地望向五條悟被眼罩遮擋的雙眼,視線沒有絲毫的躲閃。
“我不知道特級的誕生是否與我有關。”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卻異常堅定。
“但是,這裡的特級的死亡,一定會與我有關。”
五條悟沒想到竟然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他抬手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對著順平笑道:
“那就這樣決定吧……”
“吉野順平,如果你能夠祓除這隻特級咒靈,我就帶你的母親回到高專找硝子治療,而你也會被重新評估價值。”
“當然了,如果你逃跑或者說是死在這裡,我同樣會帶她去治療。”
五條悟單手叉腰,攤開一隻手對著順平笑道:“怎麼樣,很划算吧?”
病床上的吉野凪安靜地閉著眼睛。
生得領域裡虛假的陽光照在五條悟的身後,他站在真人逃跑前待過的位置上,周圍是那隻曾經重傷七海的咒靈留下的殘穢。
順平慢慢站直了身子,隔著母親的病床,握上了五條悟那隻無法觸碰的手掌。
“成交。”
鬆開手後,吉野順平輕輕後退兩步,隨即向著五條悟的方向深深鞠下一躬。
“母親她就拜託您了,五條先生。”
順平直起身最後認真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吉野凪,轉頭離開了病房。
沒有再回頭的必要,他相信身為虎杖老師地五條悟是個值得信賴的人,而與母親的相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眼。
看著順平離開了病房,五條悟安靜地待在病房內審視著四周。
殘穢的形態很陌生,是他沒有見過的型別,但不管是現場留下的氣息還是術式在吉野凪身上留下的痕跡,都昭示著這些殘穢的源頭是一個實力強大的特級詛咒。
“最近這種級別的咒靈可真多啊……”五條悟彎腰將吉野凪裹著毯子抱起,一個閃身便離開了生得領域。
過了幾秒,一條長著奇怪人臉的“蛇”從病床下緩緩鑽了出來,在空空如也的房間裡誇張地鬆了口氣。
“呼~嚇死我了。”
“蛇”順著滿地的殘穢,扭動著身體從視窗逃了出去,臨走前一隻眼瞥向在走廊中行走的吉野順平,人臉露出詭異的笑容。
“看到了有趣的東西,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
順平在走廊裡走了一段距離後,腦海中的登美惠總算再度出聲了。
【區區順平,口氣倒是大。】
雖然登美惠的本意就是回收病院內的“原始富江”,但解決催生出來的特級其實並不在她的計劃之中。
“血融傀術”看似霸道,實際上想要成功發動,需要遵循三個條件:
一是術式作用物件是生物,並且對方在真正意義上吞食了富江的血肉。
二是對方體內的咒力低於富江當前狀態的咒力儲存上限。
三是對方的負面情緒受到富江的體質影響,權重超越了理性。
只有這三點同時滿足的情況下,登美惠才能夠毫無顧忌地將對方進行同化。
同化的過程與其說是術式,更像是一種廝殺,就像某些遊戲中在捕捉野生寵物之前,都會將寵物打個半死來增加捕捉機率一樣,富江在發動術式前都會先讓對方釋放出大量的惡意,從而減弱對方靈魂上的屏障。
嫉妒、仇恨、憤怒、貪婪……
這些是最容易影響人判斷的情感,而富江的體質特性讓她很容易就能夠煽動起這些人用社會化外表掩藏的齷齪心思。
只可惜……擁有這樣逆天術式的富江,是不被規則允許獲得強大咒力的。
因此,“弱小”無疑是富江的痛點。
被壓低的咒力儲存上限導致富江無法肆意同化更加強大的咒靈,想要擁有與其他特級同等水平的咒力,登美惠要付出的時間太久太久了。
而且……
讓身為特級的自己去一個個捕捉蠅頭擴充咒力上限?
開什麼玩笑!
【懦弱的你居然也有對著咒術師放狠話的一天,順平,你是不是應該好好感謝我?】
“可是,剛剛在五條先生面前,你好像都不敢出聲。”
“你是害怕了嗎,登美惠?”順平走在走廊裡,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哈?我會害怕?】
【我說過很多次了笨蛋順平,不要小瞧我!】
她伸出自己的靈魂根鬚試探性戳了戳順平新生的金色咒力,發現對方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後,又大膽地將“身體”沉入順平的靈魂。
深知“原始富江”咒力上限的登美惠並不擔心會被反噬,失控的分身對她而言也不過是一道開胃菜。
“噠、噠、噠。”
吉野順平前進的腳步停在了走廊盡頭的病房前。
他低頭看向門邊露出的零星黑色髮絲,伸手緊緊握住了推拉門的把手。
“登美惠,能贏嗎。”
【當然。】
【不過是一個胎兒、一個廢物。】
-
半小時前。
在通往神奈川綜合病院的公路上,一輛救護車正疾馳著前進。
“美美子,你堅持住!”
救護車上,心口被咒靈舌頭貫穿的美美子躺在擔架床上,周圍的醫護人員努力抬高她的身體幫住她止血,但受傷的肺部讓她不住地咳嗽,口中不斷湧出摻雜了內臟碎片的鮮血。
“美美子!你們,你們這群猴子,要是治不好美美子,我一定要你們的命!”
正在努力搶救的醫生沒有理會菜菜子的叫囂,他們見慣了這樣激動的病人家屬,但這樣惡毒沒禮貌的話從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嘴裡說出來,依舊激起了他們內心的不滿。
“請冷靜下來這位小姐。”山田警員在一旁安撫著想要湊到美美子面前的女孩,“醫生們已經在努力了。”
“不過,你還沒有聯絡到你的監護人嗎?”
監護人……
眼睛死死盯著不斷咳出鮮血的美美子,菜菜子顫抖地手惡狠狠地攥緊了戴著兔耳手機殼的兩年前的舊款智慧手機,眼中流露出濃烈的恨意。
“我們的監護人,已經不在了。”
……
救護車一路疾行,很快地,被黑霧籠罩的病院就出現在了眼前。
由於情況緊急,救護車並未在院外停留,而是徑直開入了被生得領域籠罩的病院之中。
“吱——”
救護車停穩,滿車的醫護人員動作利落地開啟車門,將擔架床上的美美子推向搶救室。
一直身處車內的菜菜子並未察覺周圍環境的異常,她跟著下了車,腳步急促地跟著人群向急救室趕去,最終卻被攔在了搶救室門外。
“美美子!”她大喊著想要強行闖進搶救室,卻被跟著趕來的山田阻止了。
“請交給醫生吧,你就算跟上去也幫不上忙的。”山田憐憫地看著這個失去監護人後,又即將失去姐妹的女孩,血絲遍佈的眼睛裡盛滿了真誠的善意,“來,在這裡坐著等一下,我會陪著你的。”
【我會陪著你的。】
菜菜子聽著山田溫和的嗓音,眼前彷彿出現了夏油傑那張熟悉的笑臉。
淚水止不住地從眼眶中流出,卻無法沖刷她眼中的恨意。
“夏油大人……”
咬緊的牙關發出“咯吱”的聲音,可一腔仇恨究竟向何處發洩?美美子的傷又該算到誰的頭上?!
“啊——嘞?”
稚嫩的嗓音從菜菜子的身後傳來,她立即收住眼淚,猛地站起身將手機對準聲音發出的方向——頭頂的通風口。
“欸!”蛇形的咒靈用力將通風口處的擋板頂開了。
“你,那傢伙身邊的咒靈?!”菜菜子緊張地盯著緩緩將身體垂下落到地上的真人,咒力凝聚到攝像頭上,“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逐漸恢復人形態的真人整理著身上的衣服,狀似疑惑地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奇怪,我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我明明是在追吉野順平呢~”異色的雙眸緩緩對上菜菜子的鏡頭,“啊,太好了是詛咒師,你有見到他嗎?”
“……你說什麼?”
“請問發生什麼事情了?”看不到真人的山田警員疑惑地看向舉著手機自言自語的菜菜子,“這裡,有什麼在嗎?”
山田順著菜菜子的視線看向面帶微笑的特級咒靈,背後突然掠過一絲微妙的寒意,但隨後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直接向著走廊盡頭走去。
他以為菜菜子拍攝的是更遠的東西。
但菜菜子並沒有理會這隻無知的猴子,她舉著手機面帶遲疑地說道:“吉野順平,已經被美美子殺掉了。”
“夏……那個人沒有告訴你嗎?”
“是這樣嗎~”真人托腮在原地轉了一圈,隨後快速閃現到菜菜子身邊,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謝謝你的情報,這是謝禮。”
在菜菜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真人已經略過她消失了。
在呆滯了兩秒過後,一條胳膊直接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她當機立斷用手機拍下了自己的手臂,將變成炸彈的手臂轉移到了遠處。
炸開的手臂在候診區“砰”地一下炸成了血霧,菜菜子則捂著噴出鮮血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蹲下身。
索性噴湧的鮮血很快被咒力止住,她正要闖進急救室檢視美美子的情況,卻被聽到動靜趕來的山田喊住了。
“等一下!”
山田站在背光的地方,低垂的臉上看不清表情。
“你說的……吉野順平被美美子殺掉,是怎麼一回事?”
“與你無關,別礙事!”
這次山田沒有攔下菜菜子,他站在原地,看著急救室大門被強行拽開又關上,佈滿血絲的雙眼中央,瞳孔緊縮。
一句自言自語式的呢喃從他的口中飄散而出:
“順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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