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
穿行在山林中的花御本能地隱藏著自己的氣息, 腦內卻在反覆回想著當初真人與自己說過的話。
【花御,雖然漏瑚總說要給咒靈一個能夠堂堂正正生活在世上的未來,但這是它的願望, 你的呢?】
【我……】
花御回憶著自己當時的回答——
“我希望能夠將害蟲一樣生存在地球上的人類殺光,將自然還給自然本身。”
【哈哈, 看不出來花御你還挺激進的, 那有這樣想法的你, 究竟為什麼總是在壓抑自己的本性, 儘量避免與人類產生交集呢?】
“因為我厭惡這些虛假的人類。”
【不對吧,如果厭惡的話, 就應該和我一樣去肆意殺人了。】
【花御, 你到底想要什麼?】
真人最後的問話不斷在花御的腦海中響起, 像是一種對於同伴的懷念, 又像是在尋求一個答案來解決它當下無處存放的情感。
那個名為“TOMIE”的咒靈曾經說過,咒靈是沒有“同伴”這樣的概念的。
但漏瑚在它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告訴了自己——【我們才是真正的人類,因為我們勇於直面自己的渴望。】
“對不起, 漏瑚。”它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都在壓抑著自己,不敢面對真實的自己。
“漏瑚, 一直以來都沒能成為你期待的同伴,真的很抱歉。”
花御右手臂上的布條緩緩脫落,像是心境的變化後它終於參悟到了什麼。
腳下佈滿落葉的土壤隨著花御的轉變而化作一片絢爛的花田,在山林的加持下, 席捲了整個山脈。
明媚的晨光照射到山林之間, 花御揚起面孔迎接著這新生的太陽。
“真人, 我知道了!”花御張開雙臂, 感受著陽光與山林帶來的自然的氣息,以及體內不斷高漲的咒力,“我想要的是一個沒有人類存在的世界,哪怕我們咒靈也因此消失,但要讓一切迴歸本源,讓世界的迴圈重啟!”
任何的新生,都伴隨著衰敗,新的迴圈的開啟,需要注入的就是舊造物的生命!
在攜帶著花御咒力的花田遍佈整片山林後,它開始了最後的力量的凝聚。
土地、植物、動物、人類!
整片山脈的生命力開始迅速向著花御肩上紅色的花朵匯聚,花朵中心的眼睛緩緩睜開,像是造物審判的神明一般注視著這片即將獲得新生的自然。
花御將手掌按在花朵下方,口中清晰地吐出自己從未觸及的屬於咒術的極致:“領域展開……”
“呃!”花御意識到了不對勁。
吸收了大量生命力的花朵此刻雖然開得妖異萬分,但那鮮紅的花瓣中央,本該溫柔又無情的眼球突然開始詭異地轉動。
“不,不!!”
花御用力抓向那顆被汙染的眼球,卻被那些失控的咒力反噬得渾身顫抖。
明明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它就能夠實現自己內心深處的願望,成為漏瑚它們所期待的同伴!
亂轉的眼球在吸收了花御為領域展開而凝聚的咒力之後,安分了一瞬間,然後突然體型暴漲,像是要爆開一般脹大,將周邊鮮紅的花瓣一層層碾碎後吞噬殆盡。
“你……是……”
花御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身上咒力的流失,它對於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因為它的“芽”就是這樣吞噬敵人的咒力而生長的寄生物。
同樣有著寄生的能力,並且能夠破壞它的咒力屏障的,就只有那個傢伙——
“吉野順平!”
花御的怒吼傳遍了整個山脈,就連已經撤離到十幾公里外的人們都隱約聽到了這飽含憤怒與仇恨的聲音。
自然也包括了蹲守在村落的五條悟以及山林中與另一具分身會面的順平。
或者說,早在身體內的血液被腳下突然出現的花田吸乾的時候,順平就已經意識到了花御就藏在不遠處的山林之中。
“真是太不小心了你這孩子。”依舊佔據著順平身體的黃泉召來金色的大水母,將它們緊緊包裹起來,緩緩飄到空中。
那個名為花御的咒靈似乎剛剛觸碰到了領域展開的門檻,還沒有學會如何將術式調整到適合外部環境的形式,所以才下意識將“接觸”作為了術式發動的契機。
黃泉看著眼前已然失去生機的順平,有些苦惱。
自己佔據的這具身體裡,吃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還處於消化不良的狀態。
如果貿然將順平的意識從他建立的保護圈中放出來,很可能會因為受到天元的意識汙染而讓順平的世界觀產生一系列不好的影響。
所以最好的結果依舊還是等他與天元的意識同歸於盡之後,再將身體還給順平。
可偏偏那隻咒靈的領域,居然是靠吸收生機來制敵的!
“誒呀,這真是難辦。”黃泉檢查著失去生機的順平,似乎並不算是完全的死亡,“要不然就把血肉勻一勻好了。”
說幹就幹,黃泉捲起身上那寬大的和服袖子,來回比劃著位置準備給胳膊上來一道。
“唔……”身邊與他一同漂浮在澱月體內的順平突然發出囈語,眼睛也開始不安地轉動著。
“咦?”黃泉注意到了順平的變化,他停下準備進行“勻一勻”的操作,專注地看著順平臉上逐漸豐盈的皮膚。
與此同時,他還感覺到了自己體內的咒力也開始向著順平的方向流動。
“這是……領域的雛形嗎?”
早就能夠熟練掌握領域展開的黃泉一眼就看出了這樣不尋常的咒力交換,正是順平的領域逐漸形成的跡象。
“原來如此,將咒力進行‘均勻化’來達到‘不死’的效果,這孩子真是有想法啊!”
順平的體質特性讓他能夠同時擁有並操控多具軀體,而在單個時間節點咒力最強的軀體就會成為能夠讓順平真正死亡的“本體”。
但順平現階段正在形成的領域,效果似乎是透過某種途徑將他的各個軀體相互聯通,使每個軀體內所持有的咒力均勻化,從而達到模糊“本體”存在概念的效果。
如此一來,只要順平的領域不解除,他就永遠達不到“死亡”的條件。
並且擁有如此龐大咒力儲備以及源源不斷的咒力補充的順平如果去和某人打消耗戰,恐怕沒有人能夠撐到順平的領域消散!
“而且還是開放領域,順平,或許你真的可以做到!”
就在順平藉由這個契機逐漸構築自己的領域時,五條悟也趕到了那個被自己的術式反噬的咒靈面前。
花御在感受到氣息之後,用單膝跪地的姿勢艱難地抬起頭。
在看到五條悟的身影后,它強撐著肩上被眼球吸取咒力帶來的巨大痛苦,一邊搖晃著一邊努力站直了身體。
“嗬、嗬……”
花御看起來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不需要五條悟出手,肩上被順平同化的眼球馬上就能要了它的命。
越發膨脹的眼球已經開始試圖離開花御的身體,整個眼球努力向外拉伸著,眼白下方的連線處已經佈滿了猩紅的血絲。
“你還在,看什麼……”花御壓抑著苦楚,視線鎖定著面前的五條悟。
“噓,不要吵。”五條悟早就扯下了眼罩,用那雙天藍色的六眼觀察著眼球上延伸出去的幾道咒力通路。
一、二、三、四、五……
如果每一道通路都代表了一個順平的分身,那看起來除了他知道的那兩個,至少還有三個順平的分身不在順平的掌控之中。
而且從距離來看,除了埼玉現存的兩個已知的順平,還有一個順平也在這附近!
另外的兩個看起來是在東京的方向,距離也很近,姑且認為是寺廟那邊新生的分身。
那就可以得出結論了吧,埼玉山裡這個多出來的順平,應該就是殺死加茂家主的“兇手”順平。
“呃!”花御再次發出痛呼。
肩上順平同化的眼球已經快要從那朵凋謝的紅花中央脫離,就好像是雨後破土而出的蘑菇,就這麼直愣愣長了出來。
看著逐漸開始長頭髮長臉的眼球,五條悟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然後他就真的開始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己瀕死的時候面對的是來自死敵咒術師的嘲笑,花御就算再怎麼冷靜,此刻也忍不住開始憤怒。
而憤怒,恰好就是加快順平同化速度的一劑良藥。
“該死的咒術師……”花御越是憤怒,眼球大變活人的速度就越快。
直到眼球基本長出一個完整的順平,“啵”地一聲從花御的肩上掉落,肩上一個大洞的話語終於無法支撐自己在咒術師面前的尊嚴,雙膝狠狠砸在了地上。
五條悟蹲在地上來回打量這個新生的順平:“真的像個蘑菇一樣啊,順平。”
“嗯,嗯……”逐漸能掌控身體的順平一睜眼,面前就是一張放大的五條老師的臉,“嚇!”
不敢相信自己的帥臉居然把學生嚇到了的五條悟:“很過分哦順平,老師的心靈受傷了!”
“噗呲。”斷開的咒力通道化作金色的水母觸手,貫穿了花御的腦袋。
面上生長的兩根樹枝開始凋零,花御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它任由自己的身體緩緩倒地,最後的視線是看向周圍被它吸收了生命力之後再也無法向它傳遞心聲的樹木們。
‘抱歉……’
花御化作了灰燼,與這片失去生機的山林一同迴歸了塵土。
與此同時,在前往津美紀所在病院的車上,坐在後排的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正盯著經歷了短暫眩暈昏迷甦醒後氣息暴漲的順平猛看。
“你,你們做什麼。”順平努力將自己向著身後的座椅縮,但他整個人被夾在中間怎麼也躲不開。
虎杖&釘崎:盯——
“順平,是順平沒錯。”虎杖做出結論。
“什麼嘛,害得人家這麼緊張。”釘崎鬆了口氣,放過了可憐的順平。
原來是在確認自己的意識有沒有被頂替嗎,嚇,嚇到我了……
順平摸摸耳後的封印,放心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等等,新田小姐,前面似乎有些不對勁。”坐在副駕駛的伏黑惠看著遠處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變得一片灰敗,皺眉提醒著駕車的輔助監督新田明。
“嘶,看起來不太妙啊,好強的氣息,不過感覺有點熟悉?”
後座中央好不容易鬆了口氣的順平突然身體一僵,在發現整車人都戒備起來之後,他不得不開口說道:
“那個……好像是我剛剛祓除的咒靈乾的。”
“什麼?!”幾人異口同聲地問到,就連一向冷靜的伏黑惠都沒忍住扭過頭看向順平。
可在看到順平只是變強了,似乎沒什麼精神創傷後,眾人也都放下心來。
“把一整座山的樹都害死了,那個咒靈很可怕吧。”“是啊是啊,順平居然連這種傢伙都能祓除,不愧是特級!”
“不要說了……也是僥倖我的術式剛好能夠剋制對方……”順平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總,總之,埼玉那邊現在已經安全了,我們直接開車去病院就好。”
“不過吉野君。”新田明開著車突然問道,“‘帳’呢?”
“……誒?”
“‘帳’啊,你們沒有降下‘帳’嗎?”
“那個,啊,我看到埼玉的牌子了,是吧悠仁!”順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心虛。
“哦,哦!真的誒,那我們馬上就到了吧!”虎杖非常給面子。
“你們啊……”加班預定的新田明嘆了口氣,但還是揚起個笑容。
與其去處理年輕咒術師們的遺體,她還是更喜歡這樣不得不給普通人編造藉口替他們收拾殘局的工作。
真好,大家都這麼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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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寺廟墓地。
七海建人盯著眼前生長速度突然加快的順平:“吉野君?”
長成後依舊緊閉雙眼的順平沒有回應。
就在七海猶豫要不要再靠近些觀察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居然是真希帶著吉野凪進入了“帳”裡!
需要保護的物件進入這樣危險的地方,七海剛要表示反對,就聽到真希說道:
“七海先生,順平他醒過來了嗎!”
看著真希焦急的模樣,七海也嚴肅了起來:“發生什麼事情了真希同學?”
“是高層那群該死的傢伙。”真希將吉野凪護在身邊,握著武器的手掌用力攥緊了,“剛才我去那幾個‘窗’身邊詢問時間的時候聽到他們的談話。”
真希抬起頭滿臉憤怒:“高層下令,要處死涉嫌殺掉加茂家主的順平。”
“說是要用順平的母親的性命,來威脅他主動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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