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城牆上。
史密斯負手而立，白髮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身上的聖袍一絲褶皺都沒有，腰背挺得筆直，遠遠看去就是一尊不動如山的武聖巔峰強者。
但他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目光死死盯著西邊的天際線，祈禱陳緣路上出點什麼意外。
戰機故障，異獸拉肚子，哪怕迷路也行。
但理智告訴他。
武神後期要是能迷路，那藍星早就被異族佔領了。
天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黑點迅速變大，露出紫色巨獸的輪廓。
六百米的體型遮天蔽日，雙翼每一次扇動都帶起雷鳴般的音爆。
十一道聖威和一道神威同時壓過來。
防線上空的雲層被衝得四散開來。
幽影開始下降。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座防線，城牆上的武者們仰著頭，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
「我的上帝......」
一個年輕武者手裡的武器「咣噹」掉在地上。
不是嚇的。
而是身體被那股威壓壓得根本控制不住。
幽影降落在防線內的廣場上。
六百米的體型將整座廣場佔得滿滿當當，兩隻巨爪踩碎了大片石板，裂縫像蜘蛛網一樣朝四面八方延伸。
雙翼收攏。
帶起的氣浪將周圍的武者吹得東倒西歪。
陳緣從幽影背脊上飄然落下。
陳天凌帶著十名聖龍衛整齊躍下，十一人列成一排。
影刃和冥煞一左一右蹲在兩側。
豎瞳掃視著周圍的阿美麗卡國武者，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威壓沒有收斂，反而更強了。
廣場上的武者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武皇以下的直接癱在地上，武尊級別的勉強能站著，但膝蓋一直在打顫。
只有幾個武尊巔峰還能抬起頭。
但臉色也白得像紙。
史密斯站在城牆上，聖威從體內湧出，試圖將陳緣的威壓抵消一部分。
他的聖威剛擴散出去不到十米，就像浪花撞上礁石，直接被衝得粉碎。
武聖巔峰和武神後期差距太大了，大到他連站在陳緣面前都需要勇氣。
史密斯從城牆上飄落下來，落在廣場邊緣。
他整了整衣袍。
臉上擠出一個外交場合的標準微笑。
「陳神尊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不知陳神尊突然造訪我阿美麗卡國所為何事？如果是為了人族聯盟的事務，實在是這段時間防線事務繁忙，耽擱了，我這就讓人去整理。」
史密斯一邊說，一邊做了個手勢。
「不過在此之前，可否請陳神尊先將威壓收一收？我這些部下修為低微，實在承受不住。」
陳緣沒有看他。
目光落在史密斯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史密斯的身上有一股極其隱晦的異樣氣息。
非常淡。
但到如果不是他突破武神後期之後神魂大幅增強，根本察覺不到。
那氣息帶著一絲陰冷，和天窟裡那些異族的味道同出一源。
陳緣的眼眸深處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破虛之眼，開！
史密斯的身體在破虛之眼下變得透明。
靈力流動、經脈走向、丹田內的靈力漩渦，一層層被剝開。
然後他看到了在史密斯意識深處，識海的最中央，一顆幽暗的種子正靜靜地懸浮著。
種子約莫指甲蓋大小，表面佈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像血管一樣微微跳動。
種子的根系已經扎進了識海深處，和史密斯的神魂糾纏在一起。
最粗的一根根系距離神魂核心只差不到一寸！
陳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有意思。
異族的手段還挺花。
史密斯被陳緣的目光掃過，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站在大庭廣眾之下。
從皮膚到血肉，從經脈到識海，一切都被那道淡金色的目光看穿。
心臟「咯噔」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陳緣發現了！肯定發現了！
異族在他腦子裡種下的那顆種子被看到了。
怎麼辦？跑？往哪跑？在武神後期的陳緣面前，他連轉身的機會都沒有。
解釋？怎麼解釋？
說這玩意兒是異族強行塞給他的，他本人毫不知情？
誰會信？
就在史密斯腦子裡一團亂麻的時候。
陳緣抬手往下一壓。
一股神威精準地落在史密斯身上，像一座大山壓在一隻螞蟻身上。
史密斯的膝蓋直接砸進地面，青石地板碎成了粉末。
他雙手撐地拼命想站起來。
但背上那股力量沉重到令人絕望，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一根。
這就是武神後期的實力。
他在陳緣面前連站著的資格都沒有。
周圍的阿美麗卡國武者看到自家聖尊被壓在地上，眼睛瞬間瞪大。
「殿主！」
幾個武尊巔峰衝上來想要救人。
剛邁出一步，陳天凌帶著聖龍衛擋在他們面前。
「後退。」
十一道聖威同時爆發，那幾個武尊巔峰像撞在一堵牆上，直接被震退了好幾十米。
影刃和冥煞也站了起來。
冥煞恢復到兩米大小，半步十階的威壓釋放出來，那幾個武尊巔峰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看到陳緣時還白。
一頭半步十階的異獸。
他們整個星耀殿加起來都不夠這頭異獸一隻手打的。
幾位武尊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聖尊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史密斯放棄了掙扎。
他認命了。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
投靠異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來的人會是陳緣。
就在史密斯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時候。
那股壓在他身上的神威忽然變了。
不再是沉重如山的壓迫，而是變成了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他的經脈流入識海深處。
史密斯猛地睜開眼。
陳緣在給他療傷。
不對。
不是療傷！
那股暖流直奔識海中央，朝那顆幽暗的種子包裹過去。
他在幫自己抹除那顆種子！
史密斯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被當場擊殺，被囚禁審問，被廢去修為，甚至被當成叛徒在全藍星面前處決。
唯獨沒想過這個！
陳緣不僅沒有殺他，反而在救他！
「別動。」
陳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根系扎得挺深，亂動的話拔不乾淨。」
史密斯立刻停止了所有掙扎，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不敢動，更不想動。
那顆種子困擾了他這麼久，用盡一切辦法都驅除不掉，甚至連壓制都很難。
現在陳緣願意幫他。
他要是亂動一下，那就是腦子有問題。
......
半分鐘後陳緣收回手。
史密斯的識海中，那顆幽暗的種子和它所有的根系，被一團淡金色的神力連根拔起，徹底碾成了虛無。
原本被種子佔據的位置空空蕩蕩。
識海中的陰冷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舒暢感。
壓在史密斯心頭的大石頭，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陳緣收回神威。
史密斯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
渾身輕鬆。
那種被什麼東西寄生在腦子裡的噁心感覺徹底沒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著陳緣，嘴唇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後。
這位阿美麗卡國的聖尊，武聖巔峰的強者，當著所有人的面朝陳緣深深鞠了一躬。
「陳神尊。」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
「大恩不言謝，以後但凡有用得著史密斯的地方，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周圍那些阿美麗卡國武者面面相覷。
這什麼情況？剛才還劍拔弩張，怎麼忽然就開始鞠躬道謝了？
不是來找茬的嗎？怎麼變成治病救人了？
不過所有人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用打了，跟這群人打，他們連炮灰都算不上。
陳緣擺了擺手。
然後他抬手搭上史密斯的肩膀。
空間一陣扭曲，兩人的身影直接從廣場上消失了。
廣場上只剩聖龍衛、影刃、冥煞，還有一群面面相覷的阿美麗卡國武者。
防線外。
一座無人的山丘上。
空間再次扭曲，陳緣和史密斯憑空出現。
咫尺天涯。
史密斯站穩腳跟，看了看周圍荒涼的山丘，又看了看陳緣。
他知道正題來了。
陳緣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說說吧，那顆種子怎麼來的。」
史密斯沉默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沒有再隱瞞。
從異族附在他影子裡潛入靜修室說起。
到對方展示十階的實力，那枚暗源晶，突破武聖巔峰後發現種子，異族用種子威脅他合作，兩界石。
已經對方讓他在裂縫內側取走資源分給其他武聖......
一五一十全部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
史密斯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批資源。
暗源晶、靈草、礦石，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又取出那枚灰撲撲的兩界石一併放在旁邊。
「都在這裡了。一顆都沒分出去，我自己也沒再吸收過。」
史密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
「我知道這些東西不該拿。」
「但當時種子已經在腦子裡了，我想著......先穩住對方，再找機會。」
陳緣掃了一眼地上的資源沒有去動，能看到裡面全部都有異族留的後手。
「異族那邊最後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
「對方讓我儘快把資源分出去，我拖著沒辦，之後它們也沒再聯絡我。」
陳緣點了點頭。
目光落在那枚兩界石上。
灰撲撲的石頭靜靜躺在地上，表面的紋路黯淡無光。
「這東西還能聯絡上對方？」
「能，注入靈力就可以。」
陳緣彎腰把那枚兩界石撿了起來。
在手裡掂了掂，輕飄飄的，和普通石頭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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