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神舟在碎空漩渦的無盡黑暗中劇烈顛簸著。
船身上的星辰光芒已經被削弱到了只剩薄薄一層，每一道空間碎片的撞擊都在艙壁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陳緣雙手死死按在星核上。
神識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那處空間褶皺所指向的方位。
「衝過去！」
他將最後一絲能調動的神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星核。
星核發出一聲近乎悲鳴的咆哮。
整艘星舟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流光，朝著那條唯一的生路狠狠撞了過去。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在星舟穿透那層空間褶皺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空間震盪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過來。
艙壁上的法則紋路齊齊炸裂，主控艙內的光幕瞬間熄滅，星核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時間和空間的感知被徹底攪碎。
意識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身體裡抽離，陷入了一片比碎空漩渦還要深沉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片刻，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更長。
某處陌生星域的平靜虛空中，忽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裂縫的邊緣參差不齊，還在不斷往外逸散著殘留的空間碎片。
一艘破破爛爛的星舟從裂縫中翻滾著衝了出來，船身上的星辰光芒已經徹底熄滅，連尾焰都噴不出一絲。
星舟失去了所有動力，就這麼漫無目的地在宇宙星空中緩緩飄浮。
它的主人還沒有甦醒。
內部經歷過顛簸的陳緣等人全都陷入了短暫沉睡。
星海神舟在失去了陳緣的神力灌注後，自動切入了最低能耗的休眠模式，只保留了最基礎的漂浮功能。
但這片星域的引力場並不均勻。
附近幾顆行星的引力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緩慢而持續的引力坡道。
破損的星舟在引力坡道上一點一點地滑行，最終被其中一顆行星的引力捕獲。
那是一顆和吞噬萬界廢墟碎片前的藍星差不多大小的星球。
表面覆蓋著大片綠色的山脈和蔚藍的海洋。星舟被引力拉扯著，朝這顆陌生星球的東域方向急速墜落。
.........
蒼玄界。
這個世界已經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
大陸上分佈著大大小小數幾十個皇朝和宗門。
人類與妖獸分割而治，皇朝與宗門相互制衡，武者的修煉體系自成一脈。
整片大陸從南到北、從西到東，被一條橫貫全境的蒼玄山脈一分為二。
山脈以北是人類的領地，山脈以南則是妖獸的天下。
但蒼玄山脈本身既不屬於人族也不屬於妖獸。
它是兩者之間永不休戰的戰場，也是蒼玄界靈氣最濃郁的靈山寶地。
.........
此刻正值黃昏。
大虞皇朝東邊境，黑風山脈。
這片山脈位於大虞皇朝版圖的最東端，再往東就是永無止境的蒼莽林海。
山勢險峻，古木參天。
方圓數千裡都是山脈中那位黑風妖王的領地。
黑風妖王的本體是一頭修煉了近千年的黑風蛟龍，實力等同於人類武者中的天人境強者。
在這片山脈中稱王稱霸已有數百年。
麾下統領著大大小小上百個妖族部落，光是化形期以上的大妖就有數十位！
此刻黑風妖王正在他建在最高峰黑風頂上的洞府中盤膝打坐。
洞府四壁鑲嵌著數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個洞府照得如同白晝。
他化形後的模樣是個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面容陰鷙，額頭上還殘留著幾片細密的黑色鱗片。
就在他運轉妖力即將完成一個小周天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那聲巨響來得毫無徵兆。
像是有一座山峰被什麼東西直接砸斷了！
緊接著。
大地猛烈震顫起來。
氣浪從巨響傳來的方向鋪天蓋地地席捲過來，震得他洞府上方的山石紛紛墜落。
打坐中的黑風妖王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震盪顛得一口妖力沒能壓住，差點走火入魔。
他猛地睜開眼睛，陰鷙的面容上滿是驚怒。「什麼情況？！」
洞府外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一頭還沒化形的黑狼妖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趴在門口渾身發抖。
「大、大王！不好了！天、天上掉下來一個東西！砸進了大黑峰！大黑峰被砸斷了！」
黑風妖王一巴掌把旁邊歪倒的石桌拍得粉碎。
「好好說話！」
黑狼妖嚇得渾身一抖，連忙跪伏在地，顫著嗓子把情況重新說了一遍。
就在剛才。
一道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巨大火球從天外砸了下來，拖著長長的黑色煙霧，直接砸進了他地盤上最險峻的大黑峰。
整座山峰被從中砸斷，上半截山體已經徹底崩塌了。
駐紮在大黑峰上的妖族部落被砸得七零八落，光是他粗略看到的就有不下百頭妖獸被壓在崩塌的山石下！
黑風妖王聽完。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黑峰是他領地中除了黑風頂之外最高的一座山峰。
上面駐紮著他手下最精銳的一個戰部，還有好幾處靈礦礦脈。
現在說沒就沒了？
「去看看！」
他身形一閃直接衝出了洞府。
在洞口外化作一道黑色狂風，朝大黑峰的方向席捲而去。
身後數十道妖影緊隨其後，個個都是化形期以上的大妖。
這種情況他們第一時間想到了人族身上，以為又是人族的陰謀詭計。
當他們趕到大黑峰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原本高聳入雲的山峰已經不見了上半截，斷口處裸露出來的山體岩石還在散發著灼熱的高溫。
有些地方甚至被高溫直接燒成了琉璃狀的結晶體。
山腳下。
崩塌的碎石堆積成一座新的小山，碎石之間能看到被壓成肉泥的妖獸屍體。
而在這片廢墟的正中央，靜靜停著一艘通體銀白、表面佈滿了裂紋的巨型飛舟。
那飛舟的外形和蒼玄界任何一艘靈舟都不一樣。
流線型的船身，半透明的尾翼，船體上的每一道紋路都不是他們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陣法銘文。
雖然已經破敗不堪。
但光是殘骸上散發出來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就讓在場所有大妖心頭同時一凜。
黑風妖王懸浮在半空中，死死盯著那艘陌生的飛舟。
心中已經確定這東西絕對不是蒼玄界的產物！
蒼玄界的靈舟再高階也沒有這種造型，更沒有這種能讓天人境強者都隱隱心悸的威壓。
而且它砸進大黑峰時引發的那股衝擊波，威力至少相當於陸地神仙境強者的一擊！
「難道......是大虞皇朝的新武器？」他在心裡迅速盤算著。
但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猜測。
大虞皇朝雖然與妖獸勢不兩立，但從來沒造出過這種能從天外砸下來的東西。
而且這飛舟上的陣法紋路連他都看不懂，大虞皇朝的陣道水平絕不可能達到這種層次。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
周圍其他幾座山脈中也紛紛傳來回應。
南邊的血狼谷，北邊的白骨嶺，西邊的幽水澤，還有更遠處幾座妖王山脈......
所有被剛才那聲巨響驚動的妖王都或多或少派出了探子，有幾尊離得近的甚至親自趕了過來。
一道道妖識從四面八方掃了過來，毫不掩飾地在大黑峰廢墟和那艘飛舟上來回掃視。
「黑風兄，你這裡是什麼情況？」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血狼谷的血狼妖王踏著一團血色妖霧飄了過來。
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黑風妖王冷哼一聲。
「不知道從哪裡掉下來的破東西，砸斷了本王的靈峰和靈脈。」
他語氣森冷。
血狼妖王聞言又看了一眼那艘飛舟。
目光在飛舟表面那一道道連他都看不懂的法則殘紋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瞳孔微微收縮。
「......破東西？」
他似笑非笑地重複了一句。
「這麼大威力，怎麼看都不像普通寶貝，黑風兄若是不識貨，不如讓給我來仔細瞧瞧？」
黑風妖王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能被稱之為寶貝。
能從那種高度砸下來還沒徹底散架，這東西本身的材質就價值連城了。
但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這飛舟裡面到底還有沒有活物？
如果有......對方是什麼實力？
.........
就在妖獸們圍著飛舟暗中角力的時候。
那聲驚天巨響引發的震盪早已傳遍了整個蒼玄界。
大虞皇朝，京城。
皇帝陸天雄正在御書房中批閱奏摺。
堆在案頭的奏章像小山一樣高，都是些各地靈石礦豐產、邊關妖族異動之類的日常事務。
燭火搖曳間。
一陣沉悶至極的低頻震顫忽然從極遠處湧了過來。
頭頂的琉璃宮燈劇烈晃動，案上的茶杯中泛起一圈圈急速震動的漣漪。
緊跟著。
東邊天際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道光一閃即逝，隨後傳來的餘波讓御書房的地磚都在微弱發顫。
陸天雄手中的硃筆猛地停住，筆尖的硃砂在奏摺上洇開了一片。
他抬起頭。
目光望向東邊那道已經消失的白光的方向，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來人！」
他沉聲喝道。
「傳觀天司正卿，即刻來見！」
不足一炷香的工夫，御書房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觀天司正卿袁天罡小跑著跨進門檻。
他身上的鶴氅披得有些歪斜，額頭還帶著一層細汗，顯然也是被異動驚動後匆忙趕來的。
他年紀已過花甲，頭髮花白，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奕奕，周身隱約有天人境強者的氣息流轉。
「陛下！」袁天罡躬身行禮。
陸天雄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剛才那道白光和震動，觀天司可查清楚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到底是什麼情況？」
袁天罡直起身，老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稟陛下，方才天降異象，動靜非比尋常。」
「我觀天司設在京城東郊的渾天儀陣在同一時刻全部劇烈偏轉。」
「天幕之上有空間裂縫撕開的痕跡。」
「根據渾天儀陣殘留的軌跡反推，臣可以斷定......有東西從蒼穹之頂外砸進了我們蒼玄界！」
陸天雄握著硃筆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蒼穹之頂外？」
「你是說......此物來自蒼穹星海？」
袁天罡重重點頭。
「而且此物砸落的方向，臣已大致推算出來。」
他頓了頓。
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束精光。
「它應該是落入了黑風山脈。」
虞天雄瞳孔一縮。
黑風山脈是大虞皇朝版圖內最大的一片妖獸領地，黑風妖王盤踞的黑風頂就在那座山脈的最高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東邊窗外。
「來自蒼穹星海的東西......是機緣還是危險？」
他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還是說，這是上界仙人的手筆？」
他沒有答案。
袁天罡同樣沒有答案。
他只是躬著身子，等皇帝定奪。
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跳動著，將彼此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而在他們腳下那片廣闊大陸的東端，黑風山脈廢墟之中，那艘殘破的飛舟正一動不動地躺在碎石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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