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憤怒或者怨恨，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蒼玄無敵......狗屁不是......」
最後一個字落下。
他的頭顱化作一片細密的飛灰，被山風一吹便消散在了空中。
從頭到尾。
從錘子碎裂到整個人徹底消失不過幾息工夫。
可對於在場所有人來說，這幾息比一輩子還要漫長！
廢墟上下鴉雀無聲。
紅雲妖皇跪在地上，狼嘴裡幹得像塞了滿嘴的沙子。
他剛才還覺得自己能擋對方一口氣。
現在才明白。
他連對方吹一口氣的萬分之一都擋不住。
一口吹死半仙......不，現在的蕭狂雲距離蒼玄界萬年以來傳說中的紅塵仙僅剩一步之遙！
就這麼被一口氣吹得不剩一粒灰。
巨鷹妖皇的翅膀一直在抖。
不是抖一下。
而是一直在抖。
抖得整個巨大的身軀都在跟著晃。
「這.......這就是仙人手段......」
白骨巨蜥妖皇的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著，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他想停下來卻根本控制不住。
黑風妖王把臉死死埋在碎石裡，整張臉都埋進去了。
恨不得把整個身體都鑽進石頭縫裡。
血狼妖王更慘。
他已經嚇得連抖都抖不動了，就那麼直挺挺地癱在地上。
像一灘爛泥。
至於那些低階妖獸更不用說了。
而人族這邊也好不到哪去。
影一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碎石，後背已經被冷汗全部浸溼了。
他修的殺人之道見慣了屍體和鮮血。
自認為心志比玄鐵還硬。
可剛才那一幕讓他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不是怕死。
而是看到一個人在你面前。
就那麼清醒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變成碎片。
從頭到尾且意識清醒，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死法......比被千刀萬剮還要可怕一萬倍。
趙行空的短刀掉在地上，他連撿的勇氣都沒有。
蕭鐵衣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是蕭狂雲的遠房侄子。
從小就聽著蕭狂雲的事蹟長大。
他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打敗蕭狂雲。
可現在。
他心目中那個無敵的遠房族叔。
被一口氣吹成了灰。
一口氣啊！
跪在地上的其他人族武者也好不到哪裡去。
有人牙齒打顫，有人手腳發軟，有人額頭死死貼著地面不敢抬頭。
柳青松閉上眼睛。
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幾個字。
「蕭瘋子啊蕭瘋子......讓你跪你不跪......現在想跪也來不及了......」
青衫劍客跪在地上一隻手按著劍柄指節發白。
他自認為劍道有成。
整個蒼玄界能接他一劍的人不超過十個。
可剛才那一幕讓他深深地明白了什麼叫差距。
不是劍法上的差距，也不是修為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層次上的差距！
人家吹口氣就能殺死半仙。
他就算把劍舞成花又能有什麼用？
一位散修武者跪在地上。
聲音都在打結。
「仙人他剛才究竟施展了什麼手段......」
他旁邊的另一個散修直接把臉埋進了土裡。
「別問了......我也想知道......」
所有人的心目中此刻都只剩下了同一個念頭。
這就是仙人的實力嗎？
一口吹死蕭狂雲。
讓他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變成碎片，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手段已經不是強大不強大的問題了，而是他們連理解都理解不了！
難怪蒼玄界的強者飛昇以後從來沒有人再回來過。
換作是他們能去那種地方見這種世面，誰還願意回這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啊！
陳緣收回目光面無表情。
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這個叫蕭狂雲的人純粹是低端局打多了。
仗著自己天賦高一點，力氣大一點，肉身強一點。
在蒼玄界打遍天下無敵手，就以為自己能跟真正的強者過招了。
他不知道什麼叫真神，不知道什麼叫法則，更不知道什麼叫位面碾壓。
這就是在井裡待太久了。
把井口當成了天邊。
打死幾隻蟲子就真把自己當成萬獸之王了。
也好。
正因為這樣他也省了不少事。
至少藉著這個武痴的下場。
他現在身份已經坐實，沒有人敢再輕易挑釁自己。
不過蕭狂雲的下場也給他提了個醒。
他現在雖然在這個蒼玄界無敵。
但在這個星球之上，還有一個實力完全未知的上界。
上界的仙人有多強？
真神級？還是永恆真神？或者是更高？
他不知道。
蕭狂雲的悲劇就在於他以為自己很強，卻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存在。
而他陳緣......絕不能犯同樣的錯誤。
在沒有摸清上界的底細之前絕不能大意！
陳緣收回思緒。
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還跪伏在地的人族武者和妖獸。
他緩緩開口。
「本座對人族和妖獸之間的恩怨沒有興趣，只是途經此界暫作停留，你們該怎麼活還怎麼活。」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
妖獸們聽到這句話一個個如蒙大赦。
紅雲妖皇差點直接癱在地上，人族仙君不插手蒼玄界的事！
妖獸不用被滅族了！
不用了！
他恨不得當場磕十個響頭，就是頭有點暈。
人族武者們的心思則各不相同。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目光中透著滿滿遺憾，但也有人眼中已經開始放光。
一位仙君要在蒼玄界暫作停留。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機緣！
仙君偶爾高興扔下點什麼指點、什麼丹藥、什麼功法。
放到蒼玄界都是無價之寶！
哪怕什麼都不教。
光是每天能遠遠看著對方居住的那座仙府，說不定就能悟出點什麼！
陳緣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
他抬起手。
隨意朝天空中一揮，一團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從他掌心湧出飛上高空。
那團光芒在藍天下無聲地展開，像一滴墨水滴在了清水中。
盪漾開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漣漪。
漣漪擴散之處雲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然後。
一座島嶼從虛空中緩緩凝聚出來。
島嶼不大不小，方圓數里，懸浮在雲層之上。
島上有一座翠綠的湖泊，湖泊中央是一座白玉小亭，亭子周圍栽滿了不知名的靈草。
島嶼邊緣幾棵古松從岸邊探出樹冠，樹幹上纏繞著淡金色的藤蔓。
陽光灑在島嶼上。
在湖泊表面鋪開一層粼粼的金光，整座島嶼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高空中。
不升不降，不動不搖。
一條白玉階梯從島嶼邊緣垂下，一直延伸到半空中，階梯兩側雲霧繚繞。
隱約能聽到清脆的鳥鳴聲。
揮手造島。
跪在地上的妖獸和人族武者全都看呆了。
紅雲妖皇眯成細條的狼瞳都直了。
揮手之間造出一座空中仙府，這手段......這手段他連想都不敢想！
趙行空剛撿起的短刀又掉在了地上。
好在這次沒砸到腳。
蕭鐵衣仰著頭。
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憋出兩個字。
「仙人......手段......」
柳青松捋著自己的鬍鬚，手一抖扯下了一搓。
也顧不上疼。
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團金光。
影一跪在地上自言自語了一句：「這還真是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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